我这人是属牛的,脑子记不住事。不记得这辈子谁和我有仇,也记不得我和谁有过仇。或许有过,或许是没有。反正我是记不得了,我就是这样的人,忘性大。家长说我是傻二子,没有变成猪脑子已经算是走黑时了。母亲说我这是遗传。
公司的阿黄也是我这样的脾气。阿黄不是狗是猫,之所以我们叫它阿黄,是因为它的全身通黄,只有四个蹄子和尾巴上有少许的白。叫它阿黄还因为它的同伴有一身花里胡哨的黑色斑纹,我们管黑色斑纹的猫叫黑妞,黑妞的名字是梅姐命名的,阿黄的名字也是梅姐命名的。人有名字猫也应该有,这才公平。所以说我们叫它阿黄也是正理正当的事情。它自个儿也没有什么意见,就是有意见又能怎样,不就是个名字嘛?我们就是叫它皇上,它也是个猫。多不了毛也少不了肉的。
阿黄和黑妞都是流浪猫的第二代。也就是说它们的母亲曾经是流浪者,当然不是同一个母亲。阿黄和黑妞与它们的母亲一样,都是母的。
梅姐是我们公司的管理员,这是一位极有爱心的女人。是她当年收留了它们的母亲,并且精心尽意的关照养护它们的母亲,这才有了它们。梅姐是它们的恩人,换句话说,没有梅姐当年的慈悲心就没有如今的黑妞和阿黄。
它们的母亲在生下它们一年后莫名其妙的一同消失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世界只有失去了母亲的,才能真真正正的体会到什么叫孤独。还好还好,黑妞有阿黄陪伴,阿黄也有黑妞关心着。什么叫相依为命,没有了母亲的黑妞和阿黄的感受最为深刻。
在完成公司正常的工作安排以外,梅姐业余时间担任黑妞和阿黄的保姆,这样的事情梅姐从它们的母亲那会儿就已经开始了。梅姐负责它们的一日三餐,每天早晨上班后,便开始清理它们头天晚上吃剩下的饭菜,清洗锅碗瓢盆。然后再为它们重新准备当天的新食品,熬制鱼汤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小鱼都是梅姐起个大早从渔市口特地买来的新鲜的活鱼。春夏秋冬日日如此。
梅姐说的话,在黑妞和阿黄这里就算是圣旨,可以一句顶一万句。
黑妞这个小精灵性情古怪,容不得人亲近,生性多疑的它对谁都要留一手,碰不得也摸不得,它的眼睛和耳朵不是用来看景的和听声的,而是用来防人的。这样的事情对我们来说还算是有情可原,可是有些事情它对梅姐也藏着掖着的,那可就说不过去了,真的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黑妞的情窦开的比阿黄要早。
离进腊月的门还差半个月呢,公司的墙头上来了一只屁股沟下面带把的,黑妞立刻开始热闹起来 。从此以后公司的房顶上以及巷子的角落里,半夜三更响起了凄惨阴冷的婴儿哭泣似的声音,那几夜此起彼伏的婴儿哭,害的门卫老头连做了好几个晚上的恶梦。
进了腊月半个月后阿黄也有了朋友。
梅姐在黑妞和阿黄都有朋友的一个多月以后,看出来了黑妞和阿黄身体上的变化,赶紧为它们各自准备了月子房。黑妞和阿黄原来是共住一起的。黑妞和阿黄的月子房,是梅姐刻意找来的两个很大的白色的泡沫箱子分别做的,既防风也挡雨还保暖,里面铺满了厚厚的稻草非常的暖和,细心的梅姐还在西北风可能入侵的方向,用木板立了一个防风墙。这样建设以后,月子房里风不透雨不进,只有阳光可以照进来。我们都说梅姐是观世音菩萨下凡,可以成佛了。
又过了半个月,梅姐安排早餐的地方不见了黑妞,梅姐明白黑妞产崽去了,但不是在梅姐准备的产房里。
过了一天,黑妞瘪了肚子独自来寻梅姐的鱼汤泡饭,“零下好几度的天气,你的崽子们呢?”梅姐心疼的问。“不在我准备好的产房里,这大冷天的,它们还不冻死啊?”黑妞屁话没有,吃了饭转身就走,连着两三天,天天如此。又过了几天,黑妞回来后不走了。梅姐猜想它的儿女们大概已经冻成冰棍了。
阿黄也产崽了,阿黄产崽的工作是在梅姐为它准备的月子房里完成的。不知道是幻觉还是故意的,黑妞将阿黄的儿女们当成是自己的了,只要阿黄离了个空,黑妞就开始为阿黄的儿女们搬家,黑妞根本不顾室外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照样将阿黄的儿女搬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佛心的梅姐已经为阿黄的儿女安排到有空调的厨房里。黑妞还是瞅准时机搬阿黄儿女们的家,阿黄干作急梅姐也是无可奈何。“臭不要脸的东西,你算什么东西啊你,我的儿女你忙个啥呀”。阿黄恨得牙痒痒,恨不得逮一个机会上去咬它几口才解恨。
没过几天阿黄的儿女们也被黑妞折腾成了冰棍。
黑妞和阿黄终于成了冤家,再也没有在一个窝里睡觉了。
今年春天到尾巴的时候,黑妞的情窦又比阿黄早了一个月。黑妞已经带着她的崽子们四处游荡的时候,阿黄才刚刚临盆。当阿黄的两个儿女也可以陪母亲出来游荡的时候,黑妞的宝贝已经能够陪母亲吃鱼汤泡饭了。
看到黑妞带着她的两个花崽子,在梅姐准备的盆里抢食,自己的两个宝贝甭说吃饭,连路也走不稳当,只能有干瞪眼的份。阿黄肚子里的那个气呀就不打一处来,一对杏仁眼睛里的火星子四处乱窜。看着黑妞这一大家子甜蜜的快乐的情景,嫉妒的心不甘的心在阿黄的心里由然而生,并且强烈的撞击着它的小心脏。“凭什么啊?”这四个字的问号在阿黄的心里连着翻滚了好几遍。
阿黄的两个宝贝是周身白,一点杂色都没有。梅姐为它们制作的暖窝里好像放了鱼刺,半会儿都待不住,只要阿黄不在身边,它们便想出来遛达遛达,今天刚刚出窝就闻到了鱼腥味,它们根本不在乎母亲心里的感受,它们只在意自己的需求。自私和我行我素是现代社会的共性。于是,两个活宝便一晃三摇的不管不顾的朝着黑妞和它的孩子们吃饭的地方而来。阿黄看到自己的宝贝这样的丢人现眼的丑态,感觉实在是有点难以为情,特别的难以为情。连续喊了几嗓子,两个宝贝却充耳不闻,继续努力自己的目标。阿黄在心里面暗暗叫了两声苦:“祖宗啊,你们能不能给我留点脸面嘛”阿黄这会儿是真的急了!梅姐本来是来瞧热闹的,见此情形赶紧出手拦住这对活宝,“你妈叫你们呢,回去吧回去吧,再过一个月你们就可以参加它们的活动了”。阿黄的两个宝贝无可奈何的万分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的望着黑妞一家三口在鲜鱼汤泡饭的盆边撒欢。
梅姐特别为阿黄一家也单独准备了一套餐具,鱼汤泡饭也是从一个大锅里面盛来的。但是阿黄和黑妞一家的梁子还是结下了。
黑妞偶尔也会厚着脸皮来阿黄家的门口串个门,阿黄都是以杏眼圆睁,呲牙咧嘴的态度来迎接。
“唉,这真是前世的冤家呀”梅姐摇摇头叹了口气,一付无可奈何的样子!
从此以后,梅姐的话在黑妞和阿黄这里,只能是一句顶一句了。
“真该送它们到慈云寺,听大师傅们擂鼓诵经去”。这样的想法在梅姐的心里,念叨了不止一次。
2026年9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