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苏鸿升的画,第一眼先被“诗”接住。无论是戏台上锣鼓未响、衣袖已动的那股子意气,还是花鸟间枝头凝露、禽鸟顾盼的生趣,都透着浓浓的中国画笔性墨韵。墨色洇开,笔线游走,留白处像唱腔里的换气,浓浓淡淡全是中国画该有的样子。你以为他在写意,走近再看,不对,里面藏着一把理性的尺子。

他不仅把戏曲人物、民间脸谱往一处摁得稳当,花鸟画里更见这番巧思。藤蔓缠绕不是乱线,是疏密有致的构成;花叶铺排不是堆砌,是色域与块面的呼应。牡丹层层叠叠,花瓣的向背俯仰暗合图案规律;荷塘深浅交错,墨块的轻重落点都算过。表面无法,暗合规律;看似散漫,节奏很讲。

这就显出苏鸿升的宽:人物画有戏韵,花鸟画有天趣,但骨子里都站着那根理性的骨架。平面意识、图案因素被他不动声色地织进笔墨里,不打架,不抢戏。很多画者碰现代构成,就把笔墨丢了,变成设计稿;碰传统笔墨,又不敢破形,困在程式里。他偏在中间走钢丝,以思想带手头,以规律收狂气,把“现代外衣”穿在“文人画身子”上。
可他最要紧处,不是停在现代构成里耍聪明。绕一圈,最后还回到毛笔上,回到水晕墨章里。构成是手段,不是归宿;图案是呼吸,不是心跳。无论人物还是花鸟,终极目标仍是中国画的那口气——笔要写,墨要活,意要远,心要天真。放得开,收得住,归终于笔性墨韵。

这一点,是苏鸿升的一大贡献。他证明中国画不必守成到暮气沉沉,也不必追现代到断了根;可以把理性平面、图案因素全请进来,热闹一场后,还认笔墨为娘家。初看是诗,细看是理,到底看,还是一笔下去的墨韵与心性。这样的画,新,却不浮;狂,却有根。(作者:刘建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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