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草鞋记忆
严金祥
穿草鞋,还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前的事。葛辰光(那时候)资源条件匮乏,我们山里人一年到头以穿草鞋为主。夏天是赤脚穿,冬天穿着山袜穿,习惯称为赤脚草鞋和山袜草鞋。草鞋有用稻草和毛竹箬编的。稻草编草鞋一般都是圩乡地区,我们山区都是用毛竹箬。竹箬就是毛笋长成竹子的过程中自然脱落下的壳,这东西笋期称笋壳、嫩竹期称竹箬。山里人就把它拾家来晒干备用。
编草鞋大多是家庭妇女,又以老太婆为主。编草鞋还有一种工具叫草鞋床。把箬子先用水浸泡柔软后沥干水分,一张一张用剪刀头踢成约8毫米宽的箬条。编草鞋得先用箬条搓一根约2.5米的绳做径。编草鞋的人坐在草鞋床上,把绳一头系在腹部束的推草鞋专用的搬腰上;另一头,四根箬子绳作为径,挂在床齿上,再用箬条一根根地编成鞋。(具体编织,客官可在网上查询宜兴农村大妈的《草鞋床》)
草鞋不像布鞋有完整鞋帮,只用箬子绳做几根攀而已。
山袜形状犹如现在的雨靴,袜底是用多层布一针一针用线纳起来的,也有雨靴底那么厚,袜帮也用几层布一针针地缝起来的,厚度也同雨靴帮差不多。山袜的帮又有长短之分,长约一尺四五寸,短约六七寸。
穿上这样的山袜,再套上草鞋,就是所谓山袜草鞋,上山不怕丛刺竹尖桩。而且冬天穿上山袜草鞋还非常保暖。夏天头都是赤脚草鞋,晴天当布鞋,雨天当套鞋(雨鞋)。让人不信的是我夏天宁可赤脚,也不愿穿草鞋,因为草鞋是以草绳作为鞋帮,穿上它两脚后跟和脚趾就起水泡,泡破疼痛难忍。记得那年挑担柴去张渚卖了返回,经前巷、园田至茗岭粮管所买20斤米,再经牛屎岗、断山头到龙池山新田房,近15公里路程,其中张渚经前巷到家这10公里是石子公路,由于不会赤脚穿草鞋,只能光着脚在被毒日头晒得发烫的公路上一步一步地烫到家。
草鞋在那时代,可以说是我们农村人的宝贝。春夏秋冬,天晴下雨,上街爬山,都离不开一双草鞋。葛辰光布鞋虽也都是自己做,但要花钱买布和线才能做成;而草鞋只是就地取材,随手就能编出来。
更有可贵的是葛辰光,哪家办丧事,主冢(主持死者殡葬的人,一般为8人,现在由于是骨灰盒也有用4人)都是无偿劳动,主家除供吃以外,就送一双草鞋以表感谢。再有据老辈说,解放前宜南山区游击队员穿的山袜草鞋,也都是当地山农帮编的。
山里人过日子,样样都要精打细算。晒竹箬也是一桩细心活,捡回来的笋壳不能堆在阴处,一闷就容易发霉发黑,不像如今有水泥场。就摊在门口土场地上,日日翻看,干透之后捆成小把,收进阁楼或者柴房,防着潮气。等到要编草鞋的时候,再拿出来浸泡后再用。
一双草鞋,现在看看不起眼,要知道山农上山砍毛竹撨柴,就是少不了它,穿着山袜草鞋走在路上安全,不容易打滑。可是这种鞋,必竟不像如今胶鞋牢固耐用。一双草鞋穿不了多久就要换新。所以山里人家,柴房里总会存着几双编好的草鞋,以备更换。
后来日子慢慢变好,山里人上山穿鞋,取而代之的是解放鞋劳动皮鞋。草鞋也就渐渐少人编了。如今再想寻一双地道的箬壳草鞋,已成为“天方夜谭”。可每当想起葛辰光,我脚上穿着草鞋起泡走路的滋味,依旧清清楚楚留在记忆里。

写于2026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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