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辋川与白水江
文/雁滨
王维的辋川,
收在秦岭北麓的臂弯里。
一条河绕成车轮的形状,
把一个人的中年,
缓缓围成一座寺院。
他栽下那棵银杏的时候,
手心里攥着的是长安的尘。
文杏馆的阶前,
泥土翻开又合拢,
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告别。
那棵树后来活了一千三百年。
来过的人站在碑前,
拍一张照,
就算替王维,
又活了一回。
李白在白水江种树。
五岁的脚步翻过青泥岭,
身后跟着沉默的父亲,
和一条不得不走的蜀道。
他种下两棵银杏,
一雌一雄,
相隔八米。
说是路标,
怕后来的人,
把方向走丢了。
一千三百年后,
这两棵树还在青泥河小学的门口站着。
有一棵年年结果,
一百五十公斤的秋天,
落给不认识李白的孩子们吃。
辋川与白水江,
隔着八百里山路。
八百里,
是王维走不出辋川的八百里。
是李白离开白水江后再没回来的八百里。
一个把退路修成了园林,
一个把出发修成了路标。
一个在树荫下坐着,
一个在树底下路过。
九月二十三。
中澳诗人去了白水江。
他们站在李白手植的银杏树下,
和二十名小学生,
一起诵读《蜀道难》。
小学生们,
大概不懂什么叫“难于上青天”。
但他们懂一棵树,
在风里站着,
不说话,
就是最好的理解。
九月二十九。
中澳诗人去了蓝田。
去了蔡文姬纪念馆和屿秦月。
去了陕西电子信息职业技术学院。
诗人们走进校园,
对着一群学电子信息的学生,
谈论王维。
这画面有一种奇异的诚实。
一千三百年前的王维,
如果知道自己的银杏树,
最后站在一所职业技术学院附近,
大概会笑。
然后写一首《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
给那些陕电职院的学子。
一棵树活着,
到底算不算活着?
王维的银杏,
根扎在辋川的土里,
也扎在一千三百年的记忆里。
李白的银杏,
根扎在白水江边,
也扎在蜀道的起点上。
树不会走路。
但它们比走路的人,
走得更远。
最后我想说的是:
辋川收留了一个不想走的人。
白水江送别了一个不得不走的人。
而所有的银杏,
都在替他们,
站在原地。
八百里不是距离。
是一棵树与另一棵树,
在时间里,
沉默地,
互相致意。

作者简介: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荣誉博士学位,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高级指导师,心理咨询师,老年人能力评估师等。丝绸之路国际诗歌研究中心执行主任、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等。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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