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豆花开紫满庭
文/李建兴
“梅豆花开紫不溜溜,撇、撇、撇豆角,豆角弯,上南山。南山有蓬好黑豆,紫不溜溜……”
这首古朴的童谣,在冀南平原代代流传。我就是哼着这支乡韵小调长大,伴着梅豆藤蔓的枯荣,一岁岁走到暮秋深处。极简单的几句歌谣,没有华丽辞藻,却盛满乡土温度,刻在一代代乡下人的记忆深处,也成了我心头最温柔的故乡底色。
梅豆是北方乡村最寻常的家常作物,乡间人随口唤它扁豆、眉豆、刀豆,因豆荚形似猪耳,也亲昵叫它猪耳朵豆角。梅豆花分紫、白两色,豆荚有紫、绿两种品相,生性皮实,不挑土地、不费打理,是农家院里最省心的秋蔬。它亦是药食同源的好物,性平温润,能健脾除湿、滋养身心,是老辈人熟知的乡间良方。
在冀南平原的村村落落,几乎家家院庭内、篱笆旁,都会种上几蓬梅豆。藤蔓顺着墙头肆意攀爬,牵枝展叶,年年生生不息。我素来偏爱紫色,故而老家老宅的庭院里,岁岁栽种的都是紫梅豆。春种秋发,年年如期开花结荚,从未辜负小院秋色。
“最怜秋满疏篱外,带雨斜开扁豆花。”梅豆即扁豆,清代查学礼的这首《扁豆花》写篱边秋花即梅豆花,清雅耐赏,最是可爱。确实,初秋菜园渐渐褪去盛夏的热闹,西红柿落藤,黄瓜罢秧,豆角、茄子相继凋零,田院果蔬进入青黄不接的空档。就在众蔬退场之时,院中的紫梅豆恰逢盛期,繁花满架、嫩荚垂枝,一串串或紫或白的花荚,像展开翅膀的蝴蝶在墙头上翩翩起舞,一堆堆紫色绿色紫色的扁豆角累累堆积在桃尖形圆叶上,宛若眉毛弯弯,紫色的饱满扁豆,在秋意将尽之时,猝不及防的爬满墙头,惊艳了整条村巷。它们相互藤蔓,又相互缠绕着。不停地开花,像是燃烧在菜畦里的一个个火苗。花儿一茬又一茬地凋谢,随后便结着一串串的豆荚,满是丰收的喜悦。热热闹闹铺满庭院的梅豆花,恰好补上了秋日的清淡。
而细碎的紫色梅豆花,玲珑娇嫩、色泽温润,一嘟噜一嘟噜挺缀在青碧的藤蔓间,紫绿相间,清丽动人。清风掠过庭院,藤蔓轻轻摇曳,花枝微微颤动,引得蜜蜂嗡嗡采蜜,彩蝶翩跹流连。寻常老宅,因这一架紫花、一院生机,瞬间鲜活热闹起来,满是朴实的农家喜庆富贵之气。
寻常风物,最是滋养人间烟火。梅豆百搭百味,是乡下人餐桌上不变的鲜香。清炒梅豆丝、梅豆炒肉片、梅豆炖小鸡、干煸梅豆、酱烧梅豆、凉拌梅豆、酸辣腌梅豆,做法家常简单,却各有滋味。新鲜采摘的梅豆,自带清甜,少油少盐的家常烹制,便是最地道的乡味。梅豆成熟时,每天都可以采摘一大菜筐,每天真的是“梅豆又盈筐”,吃不完还可以晒制成干菜,留待冬季春季做菜用,又是别有一番风味的每餐。
我最钟情爆炒梅豆丝。清晨摘下带着露水的嫩梅豆,切丝备用,配上几颗鲜红辣椒提色提味。旺火热油快速翻炒,转瞬出锅,青脆的豆丝裹着微辣的鲜香,色泽鲜亮、入口脆嫩。这一盘朴素的农家小炒,没有山珍海味的精致,却是刻在舌尖的乡愁,是走遍千山万水也忘不掉的故乡味道。
时光缓缓流淌,四季更迭往复。世间风物来来去去,唯有老宅的梅豆,岁岁花开、年年结果。一支老童谣,一院紫梅香,一桌家常味,串联起我一生的乡土记忆。
“一庭春雨瓢儿菜,满架秋风扁豆花。”乡间风物,朴素悠然,梅豆蔓生满架、秋日常青,紫花烂漫,果实累累。岁岁秋来,梅豆花开,它依旧是那么紫不溜溜,藤蔓绕庭,烟火安然。
原来最动人的风景从不在远方,而是故土庭院里,年年如约盛放的——梅豆紫花开。
作者简介:李建兴,笔名红波浪,中共党员,曾任邢台县羊范镇大路村党支部书记,2008年被评为县优秀支部书记,2016年被选为县政协委员,同年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2018年被评为县优秀村党组织书记。自幼酷爱文学,曾在《邢台日报》省市刊物上发表诗歌、散文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