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快递员（二）


文/王彬


月光快递员不骑车，溜达着来
他走路，脚步轻得踩不出影子
身上没有工装，没有扫码枪
兜里面，装着半包烟
一个打火机，几颗水果糖


他不规划路线
走到哪，就送到哪
碰到敞开的窗，就递一点光
窗关紧，他就贴着墙慢慢挪


不会提前发短信通知
也不会上门确认收件人
有的人家，只需要薄薄一层月色
铺在窗台，盖住晾着的旧袜子


有的包裹很轻
是昨夜风吹落的梧桐碎叶
有的沉一点
是压在枕头底下的一封信
拆了，没敢看完


楼下流浪猫蜷在石阶
抬眼瞥他经过，懒得起身
隔壁的洗衣机嗡嗡转
泡沫在筒里反复翻滚


有人半夜起来喝水
玻璃杯沾着水珠
刚好接住一小片月光
捧着，又悄悄放下


他见过很多落空的等候
不必登记，不必记录
东西送出去，能不能接住
全看夜里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
他不再四处走动
把剩下的光
搁在墙角
或者不放


他慢慢融进泛白的天色
衣兜还有一件东西，一直没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