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川
在当下人人追求捷径、安于躺平的时代，能读到一篇朴素走心、不造作、不浮夸的自述随笔，是难得的踏实与温暖。吉林本土作者樊耀文的《知难而进》，算不上技法精巧的美文，却以最质朴的文字、最真实的人生履历，让人读后心生敬意。这篇文章归类为自传性随笔，随性落笔、随感纪事，没有严谨散文的谋篇架构，看似平铺直叙，略带流水记事质感，却贵在真诚、贵在真实、贵在通透。
熟悉樊耀文的本地读者都知道，他自幼身有重疾，一生行动受限，人生之路远比常人崎岖艰难。命运给了他最困顿的肉身境遇，岁月赋予他最清贫的生活底色，如今栖身敬老院，三餐安稳、日子简静，便是生活常态。
可最让人动容的是：身体受限的人，从未让精神受限；脚步走不远的人，却让灵魂一直在路上。
他的人生，从年少便布满坎坷。1977年，刚刚二十岁的他痛失父亲，家庭支柱轰然倒塌，又因身体原因错失接班就业机会，人生瞬间陷入迷茫困顿。恰逢高考恢复，时代吹来新风，身处逆境的少年，没有沉沦自弃，反而燃起读书求学、改写命运的赤诚心愿。他坦然写下年少期许、写下青春遗憾、写下世事无常，不遮掩、不矫情、不粉饰，这份直面人生的坦荡，是当代很多写作者难以企及的真诚。
旁人顺理成章读书升学、择业谋生的寻常人生，于他而言，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正因深知命运不易，中年之后的樊耀文，愈发懂得珍惜每一次学习的机会。在自学考试刚刚兴起的年代，基础薄弱的他从零起步，啃《古代汉语》、读《古文观止》、苦攻英语，从专科到本科，一步一步硬生生走完漫长的自修之路。旁人闲度岁月、随波逐流，他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默默与命运较劲、与平庸对抗。
最让人敬佩的，是他四十岁自学五笔输入法的经历。在电脑尚未普及的年代，连健全人都畏难退缩的繁杂字根，身体不便的他，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半个月突破瓶颈，熟练打字、随心行文。他将指尖敲字的感受比作抚琴奏曲，简单一句比喻，藏着苦尽甘来的豁达，也藏着普通人看不懂的浪漫与坚韧。
更难得的是，困顿半生的他，从未磨灭心中热爱。2001年，四十四岁的他不惧年龄、不畏世俗，敢提笔致信央视，勇敢奔赴北京参加《挑战主持人》选拔。前路渺茫、亲友劝阻、现实残酷，他依然愿意为心中热爱奔赴一场。即便最终留有遗憾，他也坦然释怀，不怨命运、不叹不公，只把经历当作人生丰盈的馈赠。
世人大多以为，身处清贫安稳、日常只求温饱的境遇，人便会安于现状、随遇而安。可樊耀文用半生经历告诉我们：人的寄托，从来不止衣食温饱；人的尊严，从来不止世俗功名。
对于身体受限、生活孤寂的他来说，文学不是博取虚名的工具，而是漫长岁月里最好的精神陪伴。日复一日的平淡时光，因为读书、写字、追梦，变得丰盈厚重；单调孤寂的日子，因为心中有热爱、眼底有山河，便不再荒芜。
这篇随笔虽叙事朴素、少精巧章法，略有平铺直叙的流水记事之感，却字字真心、句句写实。没有华丽辞藻堆砌，没有刻意拔高立意，只用半生细碎过往，诠释了“知难而进”四个字的真正重量。
命运予他以困顿，他报岁月以执着。
肉身被境遇禁锢，灵魂却始终自由。
樊耀文的文字，写给自己，也写给每一个平凡人：人生输赢，从不在境遇好坏、身体盈亏，而在是否甘于平庸、是否愿意终身向上。这份身处逆境却终生不屈、清贫度日却心怀山海的风骨，最值得敬重，也最值得岁月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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