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夜归山
张小艳
10月的山里一到傍晚就浸在凉雨里,坑洼的盘山土路被浇得软滑泥泞,我们一行五口人裹着半湿的外套挤在车里往山深处赶——大哥、二姐、我哥哥,我,还有蹦蹦哒哒的乐乐,攥着满满几筐给奶奶带的鲜菜、刚挑好的软水果,就想着赶在晚上回村里看奶奶。

谁知道车刚蹭到上山的半坡,轮下的泥就把轮胎咬得直打滑,引擎闷哼着半天挪不动半步,因为车动力不足,走走停停的一路上,没人抱怨路难走,车后推车的埋头使力,车前指挥的盯着路挑稳落脚点,连乐乐都攥着后座边跟着使劲,等车好不容易蹭过那段难走的坡道,我们干脆索性熄了火,把所有包裹全往肩上手上扛,山里太冷了,冻的都手脚冰凉。

裤腿很快就糊上了厚泥,鞋底沉得像坠了小石块,深一脚浅一脚往山坳里挪的时候,没人喊累,反倒你捅我一下我开句玩笑,把雨夜里的山道吵得有了活气。就这么磨磨蹭蹭,居然走到夜里十点,才终于看见奶奶门缝里漏出来的暖黄灯光。

我们几个站在院门外排着队拍门,扯着嗓子轮流喊“奶奶开门”,门刚“吱呀”拉开条缝,大伙就自动散开来忙活:二姐扎起袖子就去洗带回来的鲜肉,大哥摸出菜刀在案板上哒哒切得利落,我哥蹲到灶膛前攥着柴禾把火烧得旺,连乐乐都帮忙找火钳子,谁都没想起自己空腹走了四个钟头的山路,还能这么有精力。大家就都想着多给奶奶把零碎收拾得利索点,把带回来的吃食归置到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肉香裹着柴烟飘满屋子的时候,我们又想起地里菜地里的包包菜正鲜,挽着裤腿跑出去摘了半筐脆嫩的菜叶子,准备带回马召弄浆水菜,大家哼着歌,去弄了两大袋子,有奶奶在的时候家里什么都有。最后走之前,奶奶早把晒得饱饱的核桃在堂屋堆了几大筐子,一个个都挑掉了空壳,我们每个人背上塞满满满一大包,还不停的叮嘱,这个是二儿子的,三儿子的……,背篓里装的全是奶奶攒了小半个月的心意。

等我们踩着泥路往回返,车开到马召的时候,天边都已经泛出了淡淡的凌晨的微光。一整车人靠着椅背打哈欠,没人觉得这一路四个多小时的泥泞和折腾是苦——我们攒着一肚子的热闹和牵挂往山里赶,知道门后头有等着我们的奶奶,就什么雨路、什么晚归,全成了裹着爱的、热乎的念想。

孙辈绕在膝头的热闹,从来都不怕山路远、夜色沉,我们多走一步,奶奶的暖就多一分。
作者系王家河村人,西安外事学院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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