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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重阳祭父母
作者：晏建东
重阳临近。
重阳节又是老人节，在这个时节最是怀念亲人。王维有诗曰：“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我现在随女儿居住金陵，远离家乡，在这个时节，常常想起已离开我们多年的父母。
我的母亲于1997年3月26日早3:05因患脑癌早父亲两年离我们而去。在她患病的日子里，父亲尽心尽力地服侍，接屎接尿，喂饭喂药。总看见父亲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轻轻说话或为她读书读报。父亲迅速地消瘦下来了。我们心疼他，要请假服侍母亲，母亲和父亲都不让，说是不能耽误了工作，只让我做医生的妹妹和做护士的小侄女来帮忙打针。我和哥哥只好在晚上轮流看护母亲，让父亲能睡个安稳觉。因脑瘤压迫了神经，母亲眼睛模糊，且头痛欲裂。当年县城的医疗条件对这种病可以说是无能为力，若动手术摘取脑瘤的话，不仅要转院到省城，而且由于要开颅，手术风险太大！我们和父亲商量，决定还是保守治疗，给母亲打针，尽量降低脑压减轻痛苦。不到一个月，母亲的病就恶化了。母亲临走的前几天，突然想吃香蕉，我剥开一只送进她嘴里，她却嚼不动了。父亲默默接过，咬一小口，细细嚼烂后喂给母亲。母亲含着嚼烂的香蕉，慢慢蠕动着牙床，品尝着，然后深情地看了父亲一眼说，真香，真好吃！说这话时，她那蜡黄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点红晕！
后来，母亲昏迷了，进了医院。父亲终日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盯着她的脸，不动，也不说话。我们兄妹担心父亲的身体，反复劝说，才在一天傍晚把他劝回家休息。那天晚上，母亲就不行了。我们兄妹守在母亲身旁，看着她呼吸渐渐微弱。突然，母亲努力地睁开眼睛，轮流看着我们几个。我们明白，最后的时间到了，忍住悲痛，几双手叠在一起，握住母亲的手说，放心，我们会照顾好父亲的。母亲欣慰地微笑着，永远闭上了眼睛。
母亲走后，父亲迅速地苍老了。原本乐观开朗的他，变得寡言少语了。母亲年纪大了后，特别爱唠叨，父亲就是她唠叨的当然对象。现在突然没有人唠叨了，父亲怎能不感到格外寂寞？有时我们用洗衣机洗衣，父亲会神色凄然地倚着门框看着。母亲节俭惯了，虽然有洗衣机，但是除了洗被子一般不用。有时换下来的衣服多，父亲要用洗衣机，母亲就赶忙制止，并唠叨起来：就几件衣服，用什么洗衣机呀？费水又费电。吃不穷，用不穷，人无算计一世穷。你是苦日子没过够，还想受穷啊！有时我下晚自修回家，见父亲房里的电视开着，他已睡着了，就悄悄进去为他关上。谁知道我刚出来，就听见父亲在翻身，并且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是父亲醒了，又在想母亲了。晚上他们常坐在床头看电视，看着看着俩人都睡着了。母亲突然醒过来，见父亲正打着呼噜睡得香，就摇醒父亲唠叨起来：开着电视睡觉，也不怕浪费了电！父亲愣了一下，明白过来，笑了：你不也睡着了？母亲更有理了：知道我睡着了怎么不关电视？你是扣儿子的电费不心疼？我曾背着母亲问父亲，妈那么唠叨你不烦？父亲说，听惯了。听她唠叨也是一种享受呢。
大约是思念过度所致吧，一年后，父亲也得了肾癌。到医院动手术摘了病变的肾，父亲显得好多了。第二年暑假过后，父亲又说脚痛，后来还慢慢延伸到了腿上。到医院一检查，竟是癌细胞转移到了骨髓！虽经多方医治，却阻挡不了病情迅速恶化，父亲开始全身疼痛，并终于卧床了。父亲的疼痛只有打杜冷丁才有效果，医院的医生说，杜冷丁不能多用，会上瘾的。我妹妹和妹夫都是医生，他们非常清楚这病已经没有什么治愈的希望了，我们都希望在父亲最后的日子里，要让他没有痛苦，什么上瘾不上瘾的不在考虑范围内。于是，我们就让父亲在家养病，让妹妹每天给他打杜冷丁。在这些日子里，父亲要我找出一盒磁带反复放给他听，那里边有苏芮唱的《牵手》。我明白，父亲是要追随母亲而去，和母亲永远牵手了！我背着父亲流泪了。过了不久，父亲就昏迷了。重阳节那天早晨，昏迷了一天一夜的父亲突然苏醒了，他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环视围着病榻的我们一眼，突然费劲地抬起左手，向朝南的窗口指着。我们兄妹一时都不解其意。过了一会，哥哥试探着说，爸爸，你放心，我们记得今天是妈妈的生日，三弟已经到公墓去祭拜了。父亲听后手就放了下来。当天晚上，父亲就离开了我们。父亲在生命之火即将熄灭之际，最后一次情感表达依然是对母亲的牵挂！特别巧的是，父亲的忌日，正是母亲的生日！这是巧合，也是天意，更是父亲对母亲爱的宿命！想起当时的情景，至今我仍会潸然泪下。1999年10月17日晚10:08，正是重阳节晚上，父亲也溘然长逝。
父亲和母亲合葬在家乡长青陵园的一个双墓里。我退休后跟小女儿定居金陵，但每年都会回家乡一至两次，如没有特殊的原因，我回家乡一般都会去陵园祭扫，烧点香纸，或摆一束纸花。今年暑期，我和老伴回了家乡。今年是我母亲诞辰一百周年，因下半年开学外孙是初三了，学业紧张，女儿女婿又工作繁忙，所以我们夫妇不能等到重阳，就在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那天，我们兄妹几人和侄女外甥等数人到父母墓前祭扫了。
现在重阳即将来临，我写下此文，作为对父母的祭奠，聊表思念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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