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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人或者骨系列组诗（卷四）
文/杜劲松
五十一：在白昼里做着黑夜的梦
1
据我所知，雨露常把
自己交给杂乱的草丛
一夜星辰交给了
葱茏沉默的苍茫大地
据我所知眼睛常把自己
交给命运，羚羊
弯曲的犄角交给了
厚重的月色
2
像是生命的原罪
把自己交给了过眼云烟
云烟把霞蔚交给
倾斜的碑石
我就这样把自己写的诗
交给一个相知
交给她心心念念的
荣光和耻辱
3
把琐碎的事物交给
最有限的字句
把两个互不交集的灵魂
迫不及待交给
解不开的命程里的迷题
4
我喜欢。在白昼里
做着黑夜的梦
如同迷途的羔羊把心似
绿草的颤栗交给静候的老屋
我像失爱的任何物种
在其中起伏，等待
一场持久旷世的救赎
五十二：无常书写穿越我们的时代
1
从未害怕过远走他乡
但你披着一身花雨似乎更孑然
年龄越大，意识的锋刀
越钝蚀。斑驳的岁光
避而不谈无能为力
2
半天的行文，已走不出
金钱换算的事物
曾经看到，苍蝇细数流年
我在完成这个世界的
一场法事，诗人的
愤怒血污太久
空白如修脚刀在
犄角里，雕刻
浮于天空的虚无
3
绿血，只要打开
它的阀门才能体感
世界的困厄。如果没有
明显的起色，哭泣的眼泪
远比足够尊重更加虚伪
4
我的内部，用烂的词
不停不歇地翻滚
又被隐蔽的山峰和倒影
同时出卖，不要咒骂
一个悲伤的诗人
5
沉舟狭窄的河道，密集的
骨骸经常向天空招手
这是我的幻觉，也是
关于命运无常的书写
永续永安地穿越
我们的时代
五十三：至今仍无以定义的万念万物
1
在倒影里，我惊奇地
发现了自己确实的分歧
鸟立新屋顶，我有意
避开和墙头的较量或角力
看过风霜吹透的手
人的愤懑早已融化在
它的古老的传统
2
第一次，因亲临浩大
我深感至今仍无法
定义的万念万物
从什么样的迷宫里挑拣出
诙谐蜕出的幸福的空壳
它的内涵一点
也不内涵
3
如果我的骨能够
再刚健一些，或许，可以
感受到一匹怀孕的骆驼
行走在我的血管当中
就像一个倔强的小老头
与机灵的脚起了冲撞
4
可以想象，命运不在
服务区，那些高悬的事物
欢聚开始，它比鼓掌者
的纳闷还让人费解
黑暗有视野的重量
但这前提，不在于你
……是否两手空空
而在于你——卑微渺小
流行的常识……
五十四:撬下一部分铁般骨的刚硬
1
在左右手交合之间
所谓的鼓掌是它的语言
我握不住深入
船骨的一枚将锈将蚀的铁钉
我曾在文绉绉的用语里
捡拾废弃的船骨
2
木块远远多于铁钉
锻打的事情是否都是
见死不救，壮怀激烈的火
终于找到了用微微颤抖
来维系形象良好的秘诀
3
这颗钉在我手里是挣扎的
但若把它放回到
鱼翔浅底里，它会与
绝命的拥堵起冲撞
那船木说，这就是他
——生性的变态
4
从海滩边上的乱石堆
全部的垒砌，到一个阴影
呈现出来，没有发现
什么问题。
5
她说，在咸涩的生活中
撬下一部分铁般骨的刚硬
尽可能都安放在一个
缺陷柔软的部分
五十五: 有一种精神陷入八面的罡风
1
我说我做梦都在写诗
不能就这样等风
等雨，等落叶纷飞
我们又能像呓语那样说些
什么呢？午后变阴的情形
午睡者裸卧，在海浪的
轻柔拍打中身姿舒展
2
远处的鸥鸟无缘无故地嘶鸣
而船仍不息地从海平线穿过
你或许也看到我
漫长岁月积攒的旧痼，如膏药
贴在我身体里的某一个部位
几乎同时，风把白云
卷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3
我在时空的缝隙，为你
写下了那么急迫的诗
我们不叫它磅礴的年轮
我们叫它——车前草
它匍匐，不，它在车前
替我们受罪，这是它
无可比拟的宿命
4
就这样是你暗自惊心
有一种精神陷入
八面的罡风。彻底在心海里
鼓荡，两臂双双落回
5
它们是世界冥顽的东西
用相似的沉默为家的情绪收束
但是，我们终因一道
光的出现，飞起的身影
毫无疑问绝不雷同，绝不
五十六: 把新鲜的饥寒交迫掰碎
1
你看到平民英雄的事迹了吗
我们坐下来谈。请为我
叫上一杯咖啡，冷的不要
不想听或不想聊的人
可以不来见我
我怕眼泪凋落下来
把自己扔进藤椅的中心
但已经黄昏降临
2
如果你同意，那么
我们接着聊吧，不要打岔
柳树和金银花的枝条
缠绕着我们生活的
泾渭分明何其向左
我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
仅次于一次泄洪的排闸
3
我们除了指尖能感知
阳光过去的灼热
仿佛抓紧一根生活的稻草
任何渗透的迹象都不会
倾斜，侧漏
世界尚未完全腐朽
这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4
何人在明天醒来。把新鲜的
饥寒交迫掰碎，装进去
自己的苍老的命运，在光照
还能照见我的运气的时候
酝酿的内在押韵救世主
五十七: 令我想起另一种人生隐喻
1
雷雨就要来临，巨大的
热浪，人们听不懂鸟的语言
偌大的遗迹至今
仍未定义。风吹过书桌
像吹过执行的命令
2
我们就此看到，天色
昏暗下来。那贴着水面
飞行的燕子托举我的
寂静即蜡笔痕迹的记忆
万物生长万事悲壮
3
当翠竹的新绿打开。有人
正私下在想:时间逝去的
幕布上，我们如何
评判友善和私藏的慈心
再葱绿的身骨，是否
停止怀疑苦难中的智慧
灵魂灯火通明
4
命运两手空空。就比命运
本身更令我想起
另一种人生的隐喻。我每日的
相信里，不必在迎声中
按住丹田之气。从侧面看
我是一尊不悲不欣的佛
坐于雷雨交加的
大世界的空地
五十八: 寻找你身上误坠的花瓣
1
我如何向你解释
人群离散过后的花谢
一段情缘没有了着落
一定是你的影子变得足够干净
跟着轻盈欢快的小河
到比落梅河更远的地方
2
它们也在寻找
你身上误坠的带香花瓣
你疾苦，不必隐瞒
蓝色木星的星辉像落下的
帷幕需要遥控。这是
露台没有弦音作为
背景音乐的露台，柔和之美
3
从遥远的群星飞溅里
轻滴的欲望的这些火苗
不仅仅构成了绝望的爱情火
它们也在童年的菩提
树下一败涂地
4
人老了不肯轻易入眠
一直下网兜鱼
兜上岸的就不是美人鱼
一种比重可以对应我
只有还挂在骨头的轻，从你的
肉身分娩，依然能被飘出
我眼里的霓裳轻薄铺盖
五十九: 如何顷刻隐匿在俗世的空旷
1
这糟糕透了的鬼天气。雨
连续下了三天三夜
什么情况下，一棵苦楝树的
光秃，因而堪比
一个万物与我为一的高洁
它甚至有一双仁慈
已跋涉的眼睛
2
比未来与曾经连串的此刻
还要幽暗。完全忧郁在
它挂在枝头的透明的轻
已被无数次，注定了
骨肉分离的模糊性
一个人的深渊，未必不是
需要更大勇气的试错
3
不能同道之人，何必勉强
避免你自己再去爱
又譬如，如果把苦楝树
树皮刮干净涂成银色
它就是一杆戏台上
主角唱戏的枪。人生的
信，多少带着恍惚之意
4
如何塑造命运激进的枪
和光秃秃的自己，它会顷刻
隐匿在俗世的空旷
轻轻念叨你的乳名后
最大的努力，无外乎
显著地就好像——黑夜中的
星辰也随天狼星，起伏
在一个循环里往返徒劳
六十: 一只飞鸟的认知替代了我
1
火星等待毁灭，人心
等待惶惶的重塑
如果无法企及的秘密
是正确的，以一只飞离
人的视线的鸟的视觉
它的认知已完全替代了
我的亲爱的认知
2
这就是泥塑之身
断了俗世的成泥之苦
如果樱下之人，尚没有
回还的余地，那不可辜负的
祷告词替代灯笼
挂满落雨的檐廊的翘角
3
像风里这样的摇晃
还要持续好久，什么时候
安全降落，我无限惦念
丰盈的慈爱。没有一个人
不是闭上眼睛假寐
拒绝和人，互相打起招呼
4
拥人入怀的夜色，趁着
我们身上有比骨头
更轻的东西，暂借一宿
我更加德不配位
5
这么多年，我已经忽略了
樱落之思和时间的重量
而落实到此处，一轮明月
在我的笔下走进
这首腾空白烟的诗
作者简介：杜劲松，诗人，编剧，音乐人，《中华日报》专栏作家，《香港文艺》杂志编委，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客座教授，深圳市教授协会会员，羊城诗社编委，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五月诗社成员等，现任中国雨巷文学社注册会员，中国雨巷文学社深圳分社副社长，杭州文学研究院研究员。国际城市文学论坛暨首届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歌征文大赛中2015年度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人”荣誉称号，第三届全国打工诗人优秀作品奖（全国性诗歌奖），红棉文学奖（深圳 / 广东地区文学奖），深圳福田 “五虎诗贤”（深圳本土诗歌荣誉），入选 2025 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全国性专业选本）等多个选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