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电波铸风骨 笔墨写山河
——记莱芜口镇通信战将韩鏖
魏佑湖
引言
汶水汤汤,滋养鲁中大地;口镇古邑,自古多慷慨之士。在济南市莱芜区口镇北街村,这片背靠秃妮山、面朝汶河的土地上,走出了一位戎马一生、文武兼修的共和国战将——韩鏖。原名韩传恺的他,16岁告别故土,投身抗日烽火,一生与电台为伴,以滴滴电波连通万里战线。从鲁中群山的抗日游击战,到苏北平原的反扫荡;从东北雪原的辽沈决战,到琼州海峡的跨海作战;从鸭绿江畔的抗美援朝战场,再到东北战区的通信建设,他把青春、热血全部献给人民军队通信事业。待到硝烟散尽,卸甲之后,他执起笔墨,寄情书画,将半生风雷凝于一纸素笺。这位从汶水岸边走出去的老兵,用一生践行初心,书写了一名共产党员、革命军人的忠诚与风骨。

口镇北街,隶属莱芜口镇。此地文脉绵延,清代韩绵禧曾于此登科,耕读传家的风气浸润乡里。韩鏖出生于1922年,是进士之后,少年时代,华夏大地山河破碎,日寇铁蹄践踏齐鲁。童年的韩传恺,在汶河边长大,亲眼目睹乡亲遭受欺凌,目睹国土沦丧带来的苦难。旧时的乡村,没有安宁的书桌,耳闻的是百姓的叹息,眼见的是烽烟四起。国难当头,少年心中埋下救国救民的种子。他读书明理,心中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想要家乡安宁、民族独立,就必须拿起武器奋起抗争。
1938年,抗日烽火燃遍山东。年仅16岁的韩传恺毅然告别亲人,离开生养他的口镇北街,参加山东纵队四支队,成为一名八路军战士。同年9月,他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最初,他担任团里的宣传员,走村入户宣传抗日道理,动员百姓参军支前。他年轻,头脑机敏,识字,组织上看中他的潜质,选派他进入山东纵队无线电训练班学习。在那个年代,无线电报务是极其珍贵的技术,也是战场上最隐秘、最重要的战线。电台就是军队的神经,电波就是战场上无声的传令。一旦通信中断,千军万马便如同失去耳目。从此,韩传恺改名韩鏖,鏖,意为苦战不休。这个名字,是他给自己立下的誓言,从此一生鏖战,为国为民。
无线电训练班条件极其艰苦。没有完善的教具,物资匮乏,夜以继日练习电码,熟记每一组符号。在简陋的茅屋油灯下,韩鏖刻苦钻研。嘀、嗒,长短符号反复背诵,手指不停练习按键。他深知,电台是战场上的生命线,报务员每一个字的对错,都关系到前线将士的生死,关系战斗成败。学成之后,他先后担任山东纵队六支队、115师电台见习报务员、报务员,在鲁中山区辗转作战。鲁中群山,沟壑纵横,敌人反复扫荡。部队经常夜间转移,电台设备沉重,需要战士们肩扛手提。每一次反扫荡,都要躲避敌人的搜捕,在山洞、密林之中架设电台。敌人四处搜捕电台人员,一旦暴露,便是生死考验。韩鏖和战友们,藏于深山,借着夜色收发电报,把前线情报源源不断发往指挥部,把上级指令传递到游击部队。
抗战形势变化,部队战略调整,韩鏖奉命南下,编入新四军第三师第七旅,担任电台报务主任、副区队长、区队长。苏北平原,河湖密布,日伪据点星罗棋布,斗争环境更加凶险。他先后参加苏北反扫荡、曹甸战役、淮南黄铜庙战斗、攻克淮安等大小战斗。炮火连天的战场,电台随时面临炮火摧毁的风险。敌人搜捕电台,侦察电波信号。韩鏖带领通信小组,不断变换位置,隐蔽架设天线。每当战斗打响,枪炮轰鸣,他坚守电台,冷静接收、译发电文。炮弹在阵地附近爆炸,泥土碎石落下,他依旧稳坐机前,保证电波不断。在很多危急时刻,正是依靠通信兵坚守岗位,指挥部命令顺利送达,部队抓住战机,击溃敌人。
战场之上,通信兵是无名英雄。他们很少直接冲锋陷阵,却维系着整个战场的神经。枪林弹雨之中,他们默默坚守,无声传递胜负的密钥。1944年,韩鏖进入新四军三师中级干部队深造。在紧张学习间隙,他复盘历次战斗通信保障经验,研究不同地形下电台隐蔽、信号收发技巧,不断打磨业务能力,成长为一名成熟的通信指挥员。
抗日战争胜利之后,时局风云突变。遵照党中央战略部署,新四军三师千里进军东北。韩鏖跟随部队告别苏北,跨越数省,奔赴东北战场。关外寒冬,风雪漫天,气温极低,电台设备极易受低温影响出现故障。冰天雪地之中,他带领通信人员,保护电台、抢修线路。他担任东北民主联军六纵十六师通信科副科长,参加秀水河子战斗、四平保卫战、三下江南等艰苦战役。东北战场战事惨烈,敌我反复拉锯。每一场大战,通信保障都是重中之重。韩鏖统筹安排电台布设、人员分工,克服严寒、机动频繁、敌人破坏等重重困难,保障师团指挥所通信畅通。
辽沈战役打响,决定东北全境命运的大决战拉开帷幕。战场广阔,几十万大军机动穿插,信息传递压力巨大。韩鏖负责十六师通信保障工作,合理部署电台力量,组织通信人员跟紧部队行动。部队穿插、包围、攻坚,昼夜不停机动,通信分队紧随其后。无论部队推进多快,都要迅速架设电台,连通上下级指挥链路。辽沈战役胜利,东北全境解放。大军入关,打响平津战役。韩鏖随部队挥师入关,继续承担战场通信保障任务。硝烟滚滚,一路向南,渡江战役、赣西北作战、解放广州、粤桂边追歼战接踵而至。万里南下征程,山河迢递,气候湿热,地形多变。从北方雪原到岭南丛林,环境天差地别。湿热天气腐蚀设备,道路泥泞,行军艰难。韩鏖带领通信科人员攻坚克难,保障大军一路南下,追歼残敌。
1950年,解放海南岛战役打响。大海阻隔,没有海空军强力掩护,木帆船横渡琼州海峡,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远征。韩鏖时任四十三军通信科长,负责部队通信保障。跨海作战,电波穿越海峡,面临海风、气象干扰。他周密规划通信方案,组织电台保障渡海作战部队的联络。千帆竞渡,冲破敌人海上封锁,成功登陆海南岛,红旗插上天涯海角。从鲁中山区少年参军,到踏遍大江南北,跨越琼州海峡,十余年戎马,韩鏖的足迹遍布大半个中国。滴滴电波,伴随他走过无数战火硝烟。
新中国成立之后,韩鏖任海南军区通信处长,之后进入通信学院高级速成班进修,系统学习现代通信指挥理论,提升专业素养。朝鲜战争爆发,他奉命赴朝,担任志愿军司令部通信兵处副主任。朝鲜战场群山连绵,美军掌握制空权,狂轰滥炸,重点破坏我方通信线路、电台阵地。敌机昼夜侦察、轰炸,通信阵地随时面临毁灭。韩鏖在前线统筹通信保障,组织部队抢修被炸线路,隐蔽布设电台,在炮火中维持志愿军指挥通信体系稳定。在朝鲜的崇山峻岭之间,无数通信战士冒着牺牲风险,守住一条条无形的电波通道,保障前线作战指挥。
归国之后,韩鏖继续在沈阳军区工作,历任沈阳军区司令部通信兵处副主任、通信兵部主任。1969年,升任沈阳军区副参谋长,之后改任军区顾问。他长期主管东北战区通信建设,立足东北广袤国土与边防形势,规划通信基础设施,完善战区通信体系,培养通信人才队伍。他熟悉通信专业,尊重技术,重视基层官兵,严谨务实,严于律己。身居领导岗位,依旧保持莱芜农家子弟质朴本色,生活简朴,清正廉洁,不谋私利,始终坚守一名老党员的初心。
岁月流转,戎马生涯终有落幕之时。离休之后,韩鏖没有安享清闲,重拾笔墨,研习书画。少年时代战火纷飞,没有条件深耕笔墨;如今硝烟远去,他把半生沉淀的家国情怀,倾注于纸墨之间。他成为沈阳军区老战士书画会名誉理事,辽宁省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老年书画研究会会员。军旅半生,手握电台按键的双手,转而握住毛笔。笔下有山河风云,胸中有家国情怀。他的书法雄浑厚重,苍劲有力,字里行间,藏着老兵的风骨。作品多次参加全军、沈阳军区书画展览,远赴韶山、洛阳、深圳、巢湖等地展出。其作品被军事博物馆、辽沈战役纪念馆、抗美援朝纪念馆、雷锋纪念馆、中国诗歌博物馆永久收藏。纪念毛泽东诞辰一百周年国际书法大赛,他斩获三等奖。
戎马将军,笔墨寄情。书画于他,不是闲情消遣,而是另一种坚守。历经百战,看透世事沧桑,笔墨之间,依旧心怀家国。他的传略收入《中国当代艺术界名人录》《世界名人录》《中国当代艺术名人大辞典》,事迹载入《中国人民解放军通信兵回忆史料》《中华百年人物篇(现代卷)》。盛名之下,他依旧低调谦和,时常与老战友叙旧,关心国防建设,心系家乡莱芜。虽久居东北,心中始终挂念汶水河畔的故土,挂念口镇北街的乡亲。故土山水,时常入梦。
2002年12月,韩鏖将军在沈阳逝世,享年八十岁。从十六岁少年离家参军,到八十岁安然辞世,六十余载岁月,他把一生奉献给党和军队。少年投军,以身许国;烽火之中,电波传军令;和平年代,筑通信防线;离休之后,挥毫写山河。一生两重笔墨,战时书写无形电波,晚年挥毫纸上丹青。他是鲁中大地走出的英雄,是通信战线默默奉献的战将,是文武兼备的老兵。
岁月流逝,战火硝烟早已散尽,当年的电台早已封存于纪念馆。但是,老兵的忠诚与风骨,穿越时光,永远留存。汶河不息,青山依旧,口镇故土永远记得这位远行的游子。一代代后人回望这段历史,会记得,在民族危亡之际,有一位少年自汶水之畔出发,以电波为刃,驰骋万里疆场,到老依旧心怀家国。
赞云:
汶水毓英出口镇,少年投笔赴戎行。
电波暗渡千重险,烽火遥传万里章。
北战雪原摧劲敌,南驰沧海定遐疆。
卸鞍犹把丹青写,风骨长存耀故乡。
(此文2020年编入《口镇镇志》,原题目为“通信战将——韩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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