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猴子"贺东生
文/沈巩利
开国少将贺东生
那人叫贺东生。湖南攸县人,1911年生,1998年卒。
这名字搁在开国将帅的花名册里,不算最响亮的。但若提起“毛猴子”,四野的老兵们没有不知道的。首长每打完一仗,总要问一句:“查一查,毛猴子在哪里?”罗荣桓见了他,也总笑着打趣:“你这个毛猴子,怎么还活着啊?”
“毛猴子”这个绰号,不是谁封的,是打出来的。
1943年秋,日伪军万余人扫荡滨海根据地,把山东大山根据地围了个水泄不通。贺东生率六团二连,八十一人,守一座葫芦形高地,对面是数百日伪军。打了一整天,敌人没能前进一寸。第二天,突围出去的几个排都回来了,唯独不见贺东生。大山四周,日本的太阳旗插满了山头。老百姓以为他死了,纷纷摆起灵堂。到了晚上,他竟带着一个警卫员,押着一个日军俘虏,回来了。
“打不死的毛猴子”,就这么叫开了。
他这一辈子,好像都在验证这句话。四平攻坚,他正带着部队冲锋,忽觉腰间被重锤一击,低头一看,皮袄上多了一个十字形的弹洞。翻过皮袄,一颗弹头嵌在皮肤表层,他伸手抠出来,扔了,继续冲。身经百战,未中一弹。这不是命大,是命硬,是骨头里那股“死也要往前倒”的劲儿。
贺东生是1930年参的军。那年他十九岁,红军路过攸县,他跑去报名。招兵的一看,又黑又小又瘦,不肯收。他不走,跟了一路。后来总算进了队伍,从红十二军的通信排长做起,走完了长征。
少年时的贺东生,吃过苦。一岁零一个月,母亲就去给地主家的孩子当奶娘,他寄养在祖父母和婶娘家。八岁上过一年学,缴不起学费,辍了。跟着爷爷放牛、拾粪、捉泥鳅换米,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这种日子,会在人心里种下什么,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要么是认命,要么是拼命的火种。
他选了后者。
抗战时他在山东,从教导大队区队长一直打到滨海军区六团团长。平型关战斗他参加了,山东的反“扫荡”、反“蚕食”斗争,他都在。解放战争去了东北,三下江南、四战四平、辽沈、平津,再到渡江、衡宝,一路打下来,从师长打到三十八军副军长。1955年授少将。
现在说到《亮剑》。李云龙的原型,普遍的说法是王近山,那个“王疯子”。但“毛猴子”贺东生,身上也有李云龙的影子。一样是打起仗来不要命,一样是身上带着硝烟味的机灵。王近山是“疯”,贺东生是“猴”——疯是豁出去,猴是活下来。一个像火,烧得猛;一个像风,抓不住。都是同一片战场上淬出来的性子。
贺东生有句话,我记了很久。他说:“什么训练不训练,到了战场上,敌人一梭子机枪子弹就把你教会了。”这话糙,但里面有真东西。战争这件事,从来不在操场上。所有的本事,都是在生死之间学会的。书本教不会,演习教不会,只有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的那一刻,人才真正学会打仗。
还有一件事。1945年出关,路过新民马三家子车站,看见一车皮军火被服,苏军和冀东部队看着,谁都不让动。贺东生不硬来,他让后勤部长找了几个豪饮的,摆上酒,陪苏军喝。陪酒的人竖起大拇指喊“斯大林”,苏军大喜,也竖拇指喊“毛泽东”。喝到酩酊大醉,弹药运走了。这又是“猴”的一面——不硬碰,绕个弯子,事办了。
从苦孩子到将军,从湖南的泥鳅田到东北的雪原,贺东生这一辈子,像一条被火淬过的绳子,看着粗糙,但拉不断。他晚年是广东省军区司令员,正兵团职离休。1998年8月27日走了,八十七岁。
我想,一个人被叫做“毛猴子”,大约是说他灵活、命大、让人琢磨不透。但更深一层,是说他身上有一种东西,是打不死的。子弹打不死,围困打不死,时间也打不死。那种东西,湖南人叫“霸蛮”,军队里叫“军魂”,搁在人身上,就是一股不肯认输的劲儿。
贺东生这辈子,没中过一颗子弹。但他待过的地方,处处都是弹坑。他只是从那些弹坑上,轻巧地跳过去了。像一个猴子,在枪林弹雨里,跳着走了很远的路。

作者简介: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荣誉博士学位,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高级指导师,心理咨询师,老年人能力评估师等。丝绸之路国际诗歌研究中心执行主任、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等。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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