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鹰
文/邱燕
记得小时候,我父亲给生产队里使牲口,赶马车运庄稼运柴火,运粮运棉,运土运肥,耕地、耙地、播种、拉耧……我爸有脾气有活道,别人使不了的牲口,到我爸手上都服服帖帖地听吆喝。
那年秋后,天冷得晚,立冬后,气温一直没降下来。气温适宜,麦苗蹭蹭地往上长。其实,对冬小麦来说,苗好不一定收成好,主要的劲,要留到春天用,为了节省肥力,防止来年春天分蘖时的地力不足,需要干预它的生长节奏,需要用石墩子挨着地垅轧一遍,打压一下它的长势。
那段时间,我爸的活就是轧麦苗,要把所有的麦苗都轧一遍。冬天天短,生产队一般实行“一晌制”。一晌制,就是晚点吃早饭,早点吃晚饭,一天两顿饭,不少干活,还节省粮食。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去离家好几里地的家西的麦田里去轧麦苗。他正在赶着牲口干活,远远地看到有东西在地上扑棱,起来、落下,折腾了好久,天色灰暗,视线不好,他喝住牲口,走近了一看,原来是一只老鹰在那里挣扎,以为它是受伤了,但没有血,扒开毛找了一遍,也没找到伤口。爸爸断定它是误食了毒药,中毒了。于是把它抱到马车跟前,先解开牲口,把犁装到车上,再把气息奄奄的鹰抱到车上,抬头看看天色将晚,赶紧回家来。
劳作了一天的爸爸抱着它,不顾劳累,顾不上洗手洗脸就招呼我妈帮忙调肥皂水,妈奇怪地说,这不是个老鹰吗?它确实是个目露凶光的大家伙, 身长有70~80公分,耷拉着翅子,站立不稳,浑身没劲的样子。父母配合给它灌碱水、肥皂水,这只鹰也吐噜出了很多白沫子脏沫子,无力瘫软地扑在地上,半死了一样。
爸爸说,死马当活马医,死就死,活就活,听天由命吧。慢慢地,它从趴着不动到又支起头来,到站立起来,听着爸爸说道:可不孬,看来你不该死。
爸爸用绳子拴住了它的一条腿,另一头系到了矮桌子腿上,它飞不了,也靠近不了人。只在西侧门后边,水瓮与碳炉子北边,在角落的暗处,眼里闪出凶光来,一点也没有和善之气。它没有安全感,虽然病弱,但不妨碍它目光犀利,看人恶狠狠不时地炸着翅子,似乎有攻击人的意思,虚张声势确实很吓人。爸爸看着它说:你厉害么!不救你,你早死了!
后来,它开始喝水了,能喝水就死不了。但光喝水也不行,喂它什么?爸爸说,你原来是个吃肉的主儿,人都没肉吃,哪有肉给你吃?他耐心地把玉米煎饼嚼碎了团成一个一个的鹌鹑蛋大小的丸子,放到它的食盘里,一连几天,它一个也没吃。嫌孬不吃?不吃饿死你。爸爸虽然嘴上这样说,还是扒开它的嘴,让我或者我妈给它往嘴里放,然后,灌点水给它冲下去。
后来,这个家伙真的开始吃起煎饼团成的丸子来,饭量还不小。
渐渐地,它的毛色略微发亮,看着身子也粗起来。也许是出于感激我们的救命之恩,也许它有温和的一面,反正看我不那么凶了。爸爸对它说,这里不是你的家,你好了,也该走了。
大约二十多天后,爸爸带着完全恢复了的它,走到老家的石坝子跟前,解开了它腿上的绳子,放飞老鹰,可惜我上学,没有看现场实况。可能绑的它时间太长了,它有些迟疑,飞了一圈,又回来,到离我爸不远处停留了一下;当再次起飞时,真的是远走高飞了。

【作者简介】
邱燕(女),祖籍山东泰安肥城,早年从事教育,热爱文字,笔耕不辍,陆续在各大报刊、各大知名网络平台发表作品数百篇;2018年主编红色经典专著《沂蒙精神·中国梦》;2020年获“中国诗歌春晚十大新锐诗人”称号;2022、2023年入选“山东省文联文艺两新创作骨干”。现居济南,任山东省人文艺术研究院副院长兼秘书长、山东力明科技职业学院文博学院副院长、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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