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到了,孩子们忙,回不了家。晚饭后,我们老两口不像往常那样闲扯拌嘴,话少了,总是大眼瞪小眼,屋里静到能听见外面轻轻细细的风声。月光映进窗口,月饼在眼前闪亮。我的心儿像月光、月饼一样敞亮。
人们常说,每逢佳节思绪多。而今,思绪与快乐恰好搭伴。我庆幸赶上一个好时代。少年岁月,乡下的坷垃地望不到边,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时常幻想,在城里干个临时工该多好。没想到,高考恢复,我成为直接受益者,由庄稼汉一下子变成城里人,毕业后被分配在机关工作。勤奋结硕果,我撷取了荣光,并安享晚年。老伴也是好样的,几经曲折,尝到机器轰鸣、工作三班倒的辛苦,更尝到后来顺风顺水的甘甜。“哎,现在日子多好,该知足了。”老伴自言自语道。“知足,知足,太知足了。”老伴的话说到我心坎,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只是孩子们忙,大过节的都不放假,俺想得慌。”待了一会儿,老伴又说,语气中不免透出一丝缺憾。我理解老伴的心情,不用劝,她肯定想得通。“这不,孩子们忙嘛,忙点才有出息,咱们放心。”我俩都笑了。
确实,孩子有出息,比什么都重要。说来有些无奈,儿子上初中时,我在单位经常加班加点,顾不上他。妻子在外地上班,每个月才能回来一趟,更难以照料他。没办法,孩子多是住在他姥姥家。老人普遍“隔代亲”,尽管吃喝拉撒睡得心应手,而在家庭教育上却无能为力,加之宠惯,结果孩子的学习被“放了羊”。虽然后来铆足了劲,可中考成绩离重点高中分数线还有些许差距。我十分懊恼,怨不得孩子,是我不好,没有尽到作为父亲的责任。为这,我到处托门子找关系,按政策花一万八千元“建校费”,使他上了章丘四中。这是个济南重点高中,离市区很远,管理也严。孩子知道尽力,成绩有所上升,但还是不够理想。高考日期越来越近,孩子着急,我更是忐忑。好友道方理解我的心情,主动帮我弄到省实验中学高考辅导班一个名额。孩子到了那里,感到有底气,学习更为刻苦。为使孩子免受干扰,我一早把他送到学校,晚上九点多接回,整整两个月,自行车可真出够了力。有一次晚上,我给孩子去买点夜餐,结果,停在校门口的自行车不见了。这可是购买才半年多的“飞鸽”牌呀,既轻便,又美观。“哎,可惜了的。”我好一阵心烦。但我知道,孩子更难受,情绪难免低落。很快,我想通啦,不住地劝他:“破财免灾嘛,说不定还是个好兆头呢。”孩子挺懂事的,见我轻松,他终于露出了笑模样。说来也巧,他高考发挥超常,圆满实现自己的大学梦。孩子参加工作后,同样努力,逐步成为业务骨干,我脸上都觉得有面子。
儿媳是个有才气的女孩,跟儿子是大学同学,主攻艺术设计。实在说,她的工作我没帮上什么忙,是她自个奋斗出来的。青岛有她忙碌的身影,淄博有她进取的足迹,济南有她收获的喜悦。她吃了许多苦。多年前,小两口分居两地,儿媳的工作不够稳定。看着她风里来雨里去,不断地寻觅属于自己的路,担当适合自己的事业,失落中有不甘,逆境中有自信,我和老伴真的心疼,怕她暗暗犯愁,给累病了。“放心,没事。”她明亮的大眼睛似乎在诉说,安慰我,让我少了牵挂。功夫不负有心人。儿媳的才气没有白费,她很快得到一大公司赏识,设计匠心独具,屡屡获奖。她从零点出发,一路走来,中层主管的担子,早已给稳稳地挑了起来。
当然,烦心事也有一箩筐,可哪家没有难念的经?杨绛先生说:“人间不会有单纯的快乐,快乐总夹杂着烦恼和忧虑。”书友杜东平在她的《快乐是一种心情》一文中说:“多想好,好就多;少想愁,愁就少”“日出东山,喜也一天,愁也一天,何不快乐地去面对呢?”是啊,想快乐就有快乐,想烦恼就会平生烦恼。烦心事跟好日子比起来,可谓稀松平常的,管它呢。
圆圆的月亮饱含银光,一会儿钻出薄云,一会儿躲入树梢,一会儿在蓝天上欢悦,一会儿与我对视,美咪咪地微笑。月光倾泻,拂揉大地,与夜色共舞,与遐思并进。多情的玉盘,散发出月桂的芬芳,给人间播种幸福的向往。
月儿圆,圆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