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还没凉



大半辈子的笔墨，都给了白桦。
四部长篇，根扎在鹤岗的林下。
白树干上刻满银黑的疤，
风一过，金叶子簌簌地落。
年轻时踩着落叶往深处走，
阳光从枝缝里漏下来，肩上明明暗暗。
树纹里像有什么在往上走，
说不清，只管往本子上记。
写过春天，芽从疤里顶出来，
顶得人手指发疼；
写过夏天，光斑跳上稿纸，
跳一夜也不肯走；
写过深秋，金浪一层层漫过山岗，
漫到收不走；
写过寒冬，雪把枝条压到底——
啪，又弹回来，
弹得比雪还高。
那时说不清为什么总往林子里跑，
七十岁上才慢慢认出来：
白桦往上长，不拐弯。
站得直，影子也是直的。
一层层剥开树皮，
最里头那层，没脏过。
写了一辈子林子里的故事，
写来写去，写成了
一棵不拐弯的自己。
清早打拳，露水打湿裤脚；
傍晚坐一会儿，看乌鸦飞过林梢。
如今再进这片林子，
脚下的路比记忆还熟。
风把稿纸吹得哗哗响，
叶子落肩，轻轻的。
七十岁了，笔还没凉。
真到凉的那天，就躺进树影里——
躺着，影子也是直的。
这片林子，我住定了。


作者简介


陈冬梅，笔名墨涵，1955年生，黑龙江鹤岗人，中共党员，党龄五十年。曾
执教高中语文，后在共青团系统及市政府外事部门任职多年。现为中国诗歌
网蓝V诗人、鹤岗市作家协会会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品散见于中国
诗歌网、《春雨》网刊、《文学月报》等，曾获海外华英"七夕"杯散文组一
等奖。著有七律组诗《十五五弦歌》、长篇小说《白桦树的眼睛》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