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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华清池怀古
作者:陈中玉
序
余行医四十余载,少时读《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见仓公以医道通于治道,每以脉证喻政事,心窃慕之。后悬壶于市,日诊百人,夜读岐黄,偶有所得,辄书于方纸之背。积久成帙,不忍弃去,遂稍稍理之,得若干卷,藏于箧底,未尝示人。
壬寅之秋,老病侵寻,药炉茶灶之间,忽动游兴。念骊山温泉,自周秦以来即为胜境,而华清一宫,尤为唐家盛衰之枢。余行医一世,见病家之苦,或生于寒暑,或伤于饮食,或困于七情;及读史至天宝之事,未尝不废书而叹:家国之病,其理岂异于人身哉? 乃携药囊,策蹇驴,西入骊山,欲一吊古人之迹,兼以验吾医道之通于治道否也。
忆昔年行医,有一老翁,年八十余,病喘三十年,每至秋深则发。余以温肺汤加减,调治半载而愈。老翁问:“吾病何由生?”余曰:“非一日之寒也。始于一夕受凉,不以为意,积久而成痼疾。若当初即治,一剂可愈。”老翁叹曰:“治国其如是乎?”余闻之,悚然良久。医一人之病易,医一国之病难;医一时之病易,医万世之病难。 老翁之言,与余心中所思,不谋而合。今游骊山,登朝元阁,复忆及此,不觉涕下。
入津阳门,残碑卧草,秋阳斜照,恍然见开元天宝间千乘万旗、朱楼紫殿之盛。然俯仰之间,皆归荒烟蔓草。余抚石额,掬温汤,摩挲元人石刻,登朝元高阁,凡耳目所触,心有所感,辄形于吟咏。归而述之,得文若干言,诗词联额碑记若干首。非敢云文,亦非敢云诗,特以老医之眼,观千古兴亡之变;以岐黄之心,证治国安邦之理。若夫骈俪之工拙,音律之谐否,则非余之所计也。
昔人云:“不为良相,则为良医。”余既不能为良相以济天下,退而为良医以救一隅。然医一人之病易,医一国之病难;医一时之病易,医万世之病难。华清一池,其温如春,其清如镜,可以洗凝脂,可以养沉疴,而唐家以之溺政,遂为千古殷鉴。后之览者,苟能因余之文,知兴亡之故不在妇人,不在温汤,而在人主之溺于逸乐、失其本心,则余之游不为虚行,余之文不为虚作矣。
是为序。
岁在壬寅之秋,余以老病之躯,携药囊游于骊山之下。同行者问曰:“夫子行医四十载,何不暂舍参苓,一吊古人之迹?”余笑而颔之。遂循御道,入津阳门,但见古木参天,残碑卧草,秋阳斜照于断壁之间,不觉喟然长叹:此非唐家华清宫之故址乎?
入门行数十步,见一石额嵌于断垣,篆书“汤鉴千秋”四字,旁有跋云:“汤泉本以疗疾,而唐家以之溺政。鉴者,镜也。水能鉴形,史能鉴心。愿览者于沐浴之暇,思其所以兴,察其所以废,则此汤不为虚沸矣。”余抚石良久,叹曰:此语得之矣。温泉含硫磺之质,本以疗风疾、除疮疥,若使为医者日用而不竭,为病者宿粮而来宾,则其功德岂在良药之下?然以之为游宴之资、声色之具,则虽灵泉亦成祸水。泉无心也,用之者有心耳。昔元苌《温泉颂》有言:“怀疾枕疴之客,莫不宿粮而来宾,疗苦于水。”此泉之本用也。后之君子,苟能以疗疾之心治民,以涤垢之心革弊,则虽处华清故地,亦何愧于古人哉?
复前行,至一处,池底墨玉犹润,砌石宛然,旁立小碑,曰“海棠汤”。余俯身掬水,温如春,清如镜,忽忆《千金方》云:“温泉水,味辛热,主诸风筋骨挛缩,及肌皮顽痹,手足不遂。”又《外台秘要》载:“骊山汤,疗积年风疾,浴之百日,无不愈者。”余行医四十载,每遇风痹之症,必劝病家以温汤为辅,佐以针灸药石,愈者不可胜数。然世人但知华清之为游宴之地,而忘其疗疾之功,可叹也。因吟成一绝:
骊山温泉
一脉温汤出地灵,千年不改旧时清。
我来不为寻春事,只汲寒泉洗尘缨。
吟罢,同行者问:“夫子何不咏贵妃事?”余曰:“贵妃何罪?世人以祸水归之,冤矣。昔邵祖平有诗云:‘鼙鼓夺汤沐,妃子亦何罪。今看栏楯施,尚徵戟陛对。漾漾芙蓉波,中有怨娥泪。兴亡人巧为,媪神岂存嘅。’此真知言也。吾辈行医,最忌不问病源而妄责药石。治国亦然。玄宗之失,不在贵妃,不在温泉,而在晚年怠于政事,溺于逸乐,如人身之元气渐耗,而外邪乘之。安禄山者,一疮痈耳;杨国忠者,一疥癣耳。使玄宗能持开元之勤政,则虽有千百禄山,何能为患?”
言未竟,已至飞霜殿遗址。殿基尚存,础石半没于荒草,唯秋风过处,恍若霓裳之音。余心有所感,复成一阕,调寄《高阳台》:
高阳台·飞霜殿遗址
绣岭秋高,温泉脉暖,千年犹自潺湲。断碣摩挲,依稀天宝遗篇。海棠池底沉脂粉,问风流、可抵狼烟?只空留,羯鼓声沉,舞马台闲。
三郎若解岐黄术,把江山元气,细与调燮。何至膏肓,遍寻扁鹊难痊。我来不为寻春事,只青囊、来吊荒烟。最伤情,渭水东流,落叶长安。
同行者闻之,亦为欷歔。复行至朝元阁故址,登高西望,长安在暮烟四合之中。余忽忆昔年行医,有一老翁,年八十余,病喘三十年,每至秋深则发。余以温肺汤加减,调治半载而愈。老翁问:“吾病何由生?”余曰:“非一日之寒也。始于一夕受凉,不以为意,积久而成痼疾。若当初即治,一剂可愈。”老翁叹曰:“治国其如是乎?”余今日登此阁,忆及此言,不觉涕下。因成一联,以志今昔之感:
朝元阁联
一脉温汤,曾照见霓裳舞破、羯鼓催残,问绣岭千年,谁为洗尽凝脂,终留下断碣残碑,诉不尽天宝遗事;
四围秋色,最难忘烽火烟销、华清梦冷,叹长安万里,我亦行来携药,且领取松风石韵,都付与渭水东流。
联成,暮色已合。余行囊中尚存一丸药,取以投于温泉之口,祝曰:“愿此水长为天下苍生洗尘疗疾,毋再为帝王家作祸水之名。”言毕而退,归途月已上矣。
是为记。
附考一则
或问:“夫子之文,何独详于华清?周秦之骊宫、汉隋之温汤,皆可书也。”余曰:“华清之盛,极于天宝;其衰,亦极于天宝。盛衰之变,莫著于此。且唐家以温泉为游宴之所,而忘其疗疾之本;以离宫为宴安之地,而忘其忧患之原。此与人之纵口腹之欲而伤脾胃,初不觉也,及病已成,则悔之晚矣。吾行医四十载,见病家之苦,或生于寒暑,或伤于饮食,或困于七情。然观夫家国兴亡,其病亦有似焉。故详于此,使览者知兴亡之故不在妇人,而在人主之溺于逸乐;不在温汤,而在用汤者之失其本心。若夫骈俪之工拙,音律之谐否,则非余之所计也。”
骊山温泉碑记
骊山温泉,不知其始。周幽王始建骊宫,以媚褒姒,烽火一笑,遂亡西周。秦始皇帝砌石起宇,名曰骊山汤,世传神女唾面生疮,浴此而愈,故亦号神女汤。汉武加修饰焉,隋文植松柏数千株,历代经营,遂为胜境。唐贞观十八年,太宗诏左卫大将军姜行本、将作大匠阎立德营建宫殿,赐名汤泉宫。咸亨二年,高宗改曰温泉宫。至天宝六载,玄宗以“华清”名之,环宫置百司区署,诏房琯疏岩剔薮,于是骊山上下,朱楼紫殿三四重,千乘万旗被原野。宫城四门:北曰津阳,南曰昭阳,东曰开阳,西曰望京。东区为帝妃沐浴游宴之所,有瑶光楼、飞霜殿、梨园、小汤;中区为听政朝觐之地,前殿后殿巍然相望;西区则御汤九龙殿、贵妃海棠汤在焉。出昭阳门,玉辇道迤逦而上,经集灵台、长生殿,达朝元阁,乃至烽火台。极盛之时,百官衙署、公卿府第、斗鸡殿、按歌台、大小马球场、舞马台,鳞次栉比,几包骊山。
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反。潼关失守,翠华西幸。马嵬坡前,六军不发,贵妃缢死,香囊遗恨。昔之“天上人间”之誓,化为“泪满关山”之痛。元人仆散汝弼有词刻于骊山温泉石壁,曰:“三郎年少客,风流梦,绣岭蛊瑶环。渐浴酒发春,海棠睡暖,笑波生媚,荔子浆寒。况此际、曲江人不见,偃月事无端。羯鼓三声,打开蜀道,霓裳一曲,舞破潼关。马嵬西去路,愁来无会处,但泪满关山。空有香囊遗恨,锦袜传看。叹玉笛声沉,楼头月下,金钗信杳,天上人间。几度秋风渭水,落叶长安。”此词悲慨苍凉,道尽兴亡之痛,后人磨去他刻,重镌此词,盖亦有深意焉。
安史乱后,华清宫遂衰。中晚唐帝王鲜复游幸,宋时“汤所馆殿,鞠为茂草”,元人赵志古等虽曾修葺,建三清殿等八座大殿,然终不能复盛唐之旧。至清康熙西巡,重修一次,然所存者,已非唐时格局。民国以来,汤池寥落,宫殿萧疏。迨至公元一千九百八十二年,考古者于温泉水源北侧发掘,得唐代汤池遗址五处:海棠汤、莲花汤、星辰汤、尚食汤、太子汤,砌石宛然,墨玉犹润。又于寺沟村南探出东缭墙,于县城南什字发现宫城北墙基。千载之下,始得窥见盛唐宫苑之仿佛。
嗟乎!一泉之水,其温也如春,其清也如镜,可以濯尘垢,可以养沉疴,而乃以之为游宴之资、声色之具,则水亦不能辞其咎乎?然水无心也,用之者有心耳。后之览者,苟能以疗疾之心治民,以涤垢之心革弊,则此泉之长流,岂非苍生之福哉?
跋
右文成于壬寅秋,余游华清池归后所作。余本医者,不谙声律,然感于元人石刻之悲,复叹邵祖平“妃子何罪”之论,故不自量而为之。昔人云:“诗者,志之所之也。”余之志,在使览者知兴亡之故不在妇人,而在人主之溺于逸乐;不在温汤,而在用汤者之失其本心。若夫骈俪之工拙,音律之谐否,则非余之所计也。
壬寅秋九月,中玉谨书于骊山旅次,丙午仲秋重校于雷州鹏庐书苑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医眼观史,以汤为鉴
——专评陈中玉《华清池怀古》的儒医文心与当代怀古范式之新变
药担秋山,骊山来踏斜阳路。汤边小驻,不吊霓裳舞。
医国心长,脉把兴亡数。凭君语,世人都悟,泉本无今古。
——尹玉峰点绛唇·赠陈中玉名医
绣岭烟沉,津阳门冷,秋在残树。脉辨唐家,汤熏千古,老眼来高处。温汤本是,疗风良药,祸水全由遣误。把兴亡、都归粉黛,先生一语惊悟。
长年累月,药炉边过,多少病家回顾。喘叟当年,一言相契,早把君心付。投波丸在,誓教此水,长洗世间疲苦。凭谁问、文章到此,更无俗句。
——尹玉峰永遇乐·陈中玉华清池怀古读后
医眼观史,以汤为鉴——尹玉峰专评陈中玉《华清池怀古》的儒医文心与当代怀古范式之新变
一、序文的赋体义理:从仓公遗训到四十载临证的文心锚点
《华清池怀古》开篇自序,便跳出后世游记怀古类文字常见的登临起兴俗套,直接以《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为引,锚定全文“医道通于治道”的核心义理。仓公淳于意以脉证喻政事的古训,并非文人吊古的虚托之辞,而是作者行医四十余载的真实生命底色。文中“日诊百人,夜读岐黄,偶有所得,辄书于方纸之背”的细节,绝非泛泛的自我标榜——历代儒医中,以医理通治道者代不乏人,唐孙思邈《千金要方·序》便言“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而陈中玉更进一步,将“济一人之命”的临证经验,直接延伸至“鉴千古兴亡”的史论维度。
壬寅秋的老病侵寻,非但没有消磨其笔力,反而让他对“家国之病与人身同理”的认知愈发沉实。序中所记八十岁喘症老翁的典故,是全文义理的关键转捩点:三十年沉疴,起于一夕受凉的微末之恙,初时不以为意,终至秋深便发,调治半载方愈。老翁一句“治国其如是乎”,恰与贾谊《治安策》中“夫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燃,因谓之安”的千古危言隔空呼应。作者此处并未空发兴亡之叹,而是以四十年临证的体感,将“医一时之病易,医万世之病难”的核心判断,稳稳落在了真实的医案之上,让整篇怀古文字从一开始就脱离了文人空泛的抒情感慨,拥有了无可动摇的实践底色。
二、翻千年诗案:华清意象的祛魅与重构
自有唐以来,华清宫便成了古典文学中最复杂的意象集群之一。白居易《长恨歌》以“温泉水滑洗凝脂”将其塑造成帝王情爱传奇的核心载体,杜牧《过华清宫绝句》以“一骑红尘妃子笑”将其钉在帝王奢靡误国的讽喻靶心,李贺《过华清宫》以“玉碗盛残露,银灯点旧纱”写尽乱后荒寒,宋李周《华清怀古》则以“屡过华清无一字,恐人笑我不留题”暗藏宋代士大夫面对历史遗迹的审慎自省。后世千余年的华清怀古诗文,几乎始终在“情爱浪漫”与“女祸误国”两个极端之间摇摆,极少有人跳出这层固化叙事。
陈中玉此文的突破性,便在于以医者的临证逻辑,为这个延续千年的文学意象完成了彻底祛魅。他先引《外台秘要》《千金方》的明确记载,点明骊山温泉的本初属性:味辛热,主诸风筋骨挛缩、肌皮顽痹,疗积年风疾,浴之百日无不愈者。又引北魏元苌《温泉颂》“怀疾枕疴之客,莫不宿粮而来宾,疗苦于水”的原文,直指世人的千年认知偏差——人人皆知华清是游宴声色的帝王离宫,却彻底遗忘了它作为济世疗疾的天然属性。
他更进一步推翻了“女祸误国”的千年陈说,引近代邵祖平“鼙鼓夺汤沐,妃子亦何罪”的诗句,直言贵妃本是无辜,正如临证之时,医者绝不能不问病源,便将沉疴归罪于药材。他将安史之乱的核心病机拆解得极为通透:玄宗晚年怠于政事,溺于逸乐,耗尽江山元气,安禄山不过是肌肤上生出的一枚疮痈,杨国忠不过是疥癣小疾,若玄宗能守得住开元年间的勤政本心,即便有千百个安禄山,也绝无作乱的可能。这一论断,既跳出了唐代讽喻诗的伦理苛责,也跳出了后世文人的猎奇附会,以极朴素的医理逻辑,戳破了延续千年的历史叙事假象。
三、文辞与声律的“非功利自觉”:古文体的当代新实践
作者在文中三次明言“若夫骈俪之工拙,音律之谐否,则非余之所计也”,这绝非自谦之辞,而是一种极为清醒的创作自觉。在当代旧体诗文与文言游记的创作语境中,太多作者陷入了“唯声律是从、唯骈俪是求”的匠艺误区,为了对仗工整、合律合谱,不惜牺牲义理的表达密度,最终写出一堆辞藻华美却空无一物的文字。
而《华清池怀古》的行文,完全以义理的推进为核心脉络:序文铺陈医道通治道的思想根基,入津阳门见“汤鉴千秋”残石顺势展开对温泉本用的辨析,过海棠汤以《千金方》医典衔接临证经验,作《骊山温泉》一绝明志,至飞霜殿遗址铺衍《高阳台》词意,登朝元阁复忆昔年医案,最后以投药入泉的动作收束全篇,层层递进,文理脉络丝毫不乱。其《高阳台·飞霜殿遗址》一词,不刻意追求白石词派的四声谨严,却以“三郎若解岐黄术,把江山元气,细与调燮”的大白话,将史论与词境完全融合,“渭水东流,落叶长安”的收尾,又暗合元人仆散汝弼石壁词的苍凉余韵,毫无后世怀古词常见的堆砌典故的生硬感。
文中朝元阁一联,更是近代楹联中不可多得的沉实之作:上联以“一脉温汤”起笔,串联霓裳、羯鼓的天宝旧事,收束于断碣残碑的千古遗痕;下联以“四围秋色”入题,勾连烽火烟销、华清梦冷的兴亡之叹,最终落到老医携药而来的个人志业,将千年史事与四十载行医的生命体验无缝对接,无一字空泛,无一句浮滥。
四、“医眼怀古”范式的文学史价值
近百年的怀古散文创作,大致不出两类路径:一类是新文学传统下的风物游记,以个体经验串联历史掌故,最终落脚于个人情绪的抒发;另一类是旧体文言写作中的吊古之作,多以模拟唐宋古文笔意、铺排典故辞藻为能事,义理上鲜有突破。陈中玉的《华清池怀古》,以四十载儒医的临证生命经验为基底,创造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医眼怀古”全新范式。
这种范式的核心价值,在于它彻底打破了“文人怀古”的路径依赖:作者不再以旁观者的身份凭吊古迹,而是以行医者的身份,带着四十年疗愈苍生的体感,走进历史的肌理之中。他看华清宫的残碑断础,看到的不是王朝覆灭的伤感,而是一个庞大肌体从微恙到沉疴的完整病变过程;他掬起温泉的一捧温汤,想到的不是帝王情爱传说,而是这脉流淌了数千年的温汤,本该用来洗尽苍生的沉疴,而非成为帝王溺于逸乐的工具。文末投药丸于泉口的细节,是整篇作品最有力量的神来之笔——它将“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千年儒者理想,从一句空洞的格言,变成了一个具象、温热、足以触碰到的动作,让千年华清池的温汤,从此拥有了全新的精神内核。
纵观全篇,它既不同于宋代李周《华清怀古》的文人自警,也不同于近代聂绀弩“华清池水今尚温”的直白讽喻,而是以岐黄仁心为骨,以四十载临证经验为血,以骊山千年温汤为镜,最终完成了一份写给后世的“家国脉案”。其文不炫典、不逞才、不刻意求声律之工,却字字从肺腑中流出,在当代一众堆砌辞藻、空泛抒怀的怀古作品中,如一脉温汤破地而出,清润沉实,足以传之后世。
2026年10月4日尹玉峰写于沈水之北

尹玉峰制作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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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 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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