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事之302》
从市劳动局换完档案走出来,看着手里龙江两位同学的档案,我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这回该是板上钉钉,没跑了吧?央企大国营,是多少人打破脑袋想进的单位?没想到,这好运竟阴差阳错地落在我头上。有人说:机会是留给那些有准备的人的。我想的是,若没有学校的乌龙,若没有我义无反顾地去富裕,凭我无权无势的家境,就是再有准备,机会也会绕我而去的。
回到甘南县城巳是快四点了。我没先回家,而是直接来到学校。
“还顺利吗?”杨主任接过档案袋问道。
“挺顺利的。”
“鲍科长没说啥?”
“说了,满怨咱学校工作马虎。”
“这个老鲍,嘿嘿挺有意思的。”
回到家正准备做饭,孙亮骑辆破二八大杠,急匆匆地来了。
“啥时回来的?”
“刚进屋。”
“咋样?”
“放心,咱俩档案已放市劳动局了。”
“把谁档案撤下来了?”
“龙江那俩。”
“你做的主?”
“我傻啊?得罪人的事我才不干呢。这毕竟是一个人一辈子的大事。我听学校的,他们让我撤谁我撤谁。”
“没说那天去报到?”
“没说,等兴华厂通知。”
“这回不能再出啥错吧?”
“你把心放肚子里。上回也没错啊,只是咱学校搞乌龙了。”
“这我就放心了。晚上喝点?”
“喝点?”
“这么大的喜事,不庆祝下哪行?”
我去前院小卖店买了熟食、罐头和几瓶啤酒,又做了个拍黄瓜和糖拌柿子。四个菜又素又荤。白酒是一前剩的散白。
“哥,我敬你一个!”孙亮端起酒碗,满脸真诚地说道。
“别整那没用的。因为啥敬我酒?”
“若不是你当初极力劝我去富裕,我再蹦达,这天大的好事也不会落在我头上。”
“你想多了。你执意不去,谁劝也没用。不知那些放弃去富裕的人后没后悔?”
“咋不后悔呢?今天头午,我在街上遇着刘胜利,那小子后悔的直拍大腿。声称要找咱赵老师,看她能不能帮忙。他还说,只要能去上兴华厂,花多钱都行。”
“晚了,这都是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我告诉他你今天去市里换档案的事,那小子差点没摔倒。我真真地看到,眼泪在他眼眶里直打转。”
“去市里上班的事你跟家里说了吗?”
“那天从学校回到我二姐家,我就打电话告诉我爸了。他们直夸我有福气。”
“这就叫傻人有傻福。来,喝!”
沉默了会,突然,孙亮神秘兮兮的把脸凑过来:“哥,和你说个事。”
我忙躲开点:“这屋就咱俩,有话好好说,还让不让我喝酒了?”
“嘿嘿嘿,是这么回事,我二姐给我张罗了个对象,让我这几天和女方见一面。”
“好事啊!姑娘是干啥的?人长的咋样?”
“操,你比我还心急。这不还没看呢么,我哪知道长的啥样?只知道她在橡胶厂上班,她爸是工具厂的普通工人,她妈是家庭妇女没工作。她还有一个正上初中的弟弟。”
“你父母啥意见?”
“他们听我二姐的。”
“你是咋想的?”
“我哪经过这事?心里乱的很,不知道咋办好。你帮我拿个主意,见还是不见?”
“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我一个外人咋拿主意?”
“你就别拿把了。咱是哥们,你不帮我谁帮我?假如你是我,这事你咋办?”
“既然话说这份了,那我就谈谈我的想法。想在甘南县处对象,那就去看,感觉合适了就处下去。不想在甘南县找对象,就明确告诉你二姐你的想法。当然,你小伙人长的不赖,又是市里央企的正式工,想在甘南县找对象,哪还不是老太太买青菜一一挑着来?可你想过没有,真若是在甘南县成了家,你一个普通工人,有能力把她调到市里去吗?你吃得了两地生活的苦么?近者亲,远者疏。你们没有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感情基础,你们的爱情保质期能有几年?我这说的是普遍现象,也可能你们例外呢。我提个建议,不知对不对。你现在先别忙着处对象,等到了新单位后,时机成熟了再处也不迟。放心吧,天下必有你一妻,不是凤凰便是鸡。你小子人长的不赖,又有央企大国营的牌子,找个称心如意的对象应该不难。”
“哈哈哈,真是人老奸,马老滑。不亏是比我多吃两年饭。你小子可真有心机啊!你这一说,我心里亮堂多了。”
“这说的啥话?我咋听着你是在骂我呢?”
“没有,没有,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哪敢骂你?!来来,喝酒!”
我喝多了,孙亮比我还惨,爬在炕沿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吐个没完。
《那年那事之303》
“仨哥,再讲一个。”海峰仰着头,不断摇晃着我的胳膊。
吃完早饭,外面下着雨,我俩坐在炕上大眼瞪小眼甚是无聊,我便胡编乱造的给他讲起了故事。
我笑拍着他的小脑瓜:“好,最后一个,不许耍赖。”
“不耍赖,不耍赖!”
“从前有个小和尚叫灵智…”
这时就听“哐当”一声,我家那快要散架的破木门被人推开。
“在家呆的挺老实啊!”
不等我答话,老吴和建国前后走进里屋。
“下雨天没啥事,讲故事哄小孩玩。你俩咋这么闲?”
“刚才上街遇见建国,他正想找咱俩去他家吃沙果去。”
“一想到沙果,我就像是喝了半瓶山西老陈醋似的,嘴里满是酸水。”
“走吧,今年沙果可好了,又大又甜,包你吃了还想吃。”
“外面还下着雨呢。”
老吴乐了:“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雨早不下了。你可真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哈哈哈。”
“仨哥,你走你的,我回家了。”海峰很不甘心地下炕穿鞋。
我们仨人骑车去建国家。
雨确实是不下了,但天空仍阴沉沉的。柏油路上湿湿滑滑的,我真替那些步履蹒跚的老人担心。
雨后的小风,无情地吹打着衣衫单薄的我,没忍住,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天气转冷,大街上的行人也比先前少了很多。
那些装满白菜、大葱的车辆,穿街走巷地吆喝个不停。
走进建国家院子,放好车不先进屋,他领我俩直奔那棵沙果树下。
建国没骗我,那枝繁叶茂的沙果树上,确实结满了又红又大的沙果。那粗大的枝条几呼都要被压断了。再看红彤彤的沙果和绿油油的叶子上,晶莹剔透的水珠在微风的摇曳下滚动着,最后极不情愿地掉在地上,溶入泥土之中。我发现沙果树下,有不少被风吹落还没来得及捡走的沙果。
“白瞎这些沙果了。”望着满地的落果,我无比的心痛。不由拾起一个大的,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建国满不在乎地说道:“这玩意有的是。送人都没人要。每年都要扔出去不少。”他见我捡地上的吃,不由笑了:“在树上挑红的摘,熟透就不酸了。”
树上高处确实有不少熟透了的。可惜我个矮够不着。
老吴翘着脚,勉强摘了一个递给我:“个矮有啥好处?想吃个好果子都难!”
我给他一个白眼:“吃你的得了,那哪么多费话?”
一个沙果没吃完,我便告饶,丢下吃的津津有味的他俩进了屋。
“妈呀,这孩子来了!”正在外屋地做饭,已是满头银发的建国母亲,满面笑容地招呼我:“进屋,屋里暖和点。”
“大娘,做啥好吃的?”
“大馇子。上次来你说想吃大馇子。第二天我煮了,你咋没来?”
我想起来了,上次来建国家,其母留我吃饭,我借故想吃大馇子走了。临出门,她老人家约我第二天来家里吃大馇子。结果第二天,我和冯强他们去了查哈阳孙亮家。
“不好意思大娘,那天我们去了查哈阳没赶回来。”
“一会你可得多吃点。大锅煮大馇子香着呢。”
“放心大娘,我一定吃它两大碗。”
走进里屋,建国两妹妹正在南炕上写作业,建国老父亲坐在一个小凳子上补自行车内带。
“坐坐,抽烟吗?”他站起身,在衣服上擦着双手,异常热情地招呼着。
“大爷您忙您的,我不会抽烟。”
他又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点燃一支:“听说你们分到兴华厂?”
“是的。”
“兴华厂好啊,全国能排上号的单位。你们几个运气真好。”
“您知道兴华厂?”
“不知道,我也是听建国说的。”
“完蛋玩意,一个没吃完就跑了!”老吴手捧着沙果跟在建国身后进了屋。
我和老吴打着嘴仗,就听建国母亲在外屋喊道:“建国放桌子,准备吃饭。”
不大功夫,四个菜依次摆上桌:酱炖鲤鱼、炖排骨、肉炒蒜苔、家常凉菜。
建国父亲拎出一个十斤装的塑料桶:“这是我前天才灌的小烧,不上头好喝着呢。”
建国接过塑料桶就要往我们面前的二大碗里倒。
吓得我忙用双手盖住碗:“不行不行,你可饶了我吧!”
老吴更是夸张,仿佛建国要倒的是毒酒,吓得他连连摆手:“不喝不喝,我喝不了酒!”
最后,在建国父亲的坚持不懈热情地劝说下,我和老吴的碗里还是被倒上了二两多酒。
建国母亲怕我俩见外,频繁的往我们碗里挟着菜,建国父亲也是紧着劝我俩的酒。
“到单位后,你们到底是一个地方去的。一定要搞好团结,相互照应,别让外人看笑话。”建国父亲喝了口酒,语重心长地说道。
建国母亲忙咐和道:“是呀是呀,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谁有啥不对的,相互多担待点。”
又说了会闲话,突然老吴端着酒碗站了起来:“在这我借建国的酒敬你一个。”
我疑惑地看着老吴:“啥意思?”
“感谢你把我俩的档案留了下来。”
建国也端起碗站了起来:“是呀,你挺够哥们意思的。这酒你必须得喝。”
我亦端着碗站起来,看向老吴:“在这我声明一下,留谁拿谁是学校的决定,我只是个跑腿的。”
老吴:“不管咋说,我俩还是挺感谢你的。来咱仨喝一个。”
建国:“对对,必须喝一个。”
“快坐下来吃点菜,别敬来敬去的,一会菜都凉了。”建国母亲笑着拉我坐下来。
临出门我才发现,刚才酒没少喝,菜没少吃,就是心心念念的大馇子一口没吃。
《那年那事之304》
经过两个多月的漫长的等待,终于盼来了兴华厂劳资科的报到通知。
一天中午,老吴来告诉我说:“兴华厂来信了,让咱们十一月二十号去厂报到。”
“太好了,你听谁说的?”
“杨主任昨天把电话打到了我爸单位。”
“孙亮和建国知道吗?”
“我已告诉建国了,孙亮那你抽空告诉他。”
“今天刚十一月七号,赶趟,还有十多天时间。”
“我想这两天去趟兴华厂,你去不?”
“啥意思?”
“找找厂子的具体位置,再实际考查一下厂子的情况。这样咱报时会省不少事。”
“假如厂子位置偏辟,实际情况又不如你意,你还会去报到吗?”
“这…我…我…哪…你是咋想的?”
“我的想法很简单。我没有退路,无论厂子是啥情况,都改变不了我去的决心。富裕县我都去了,何况齐市要比富裕县强百倍。”
或许是我的建议起的作用,亦或是听说下了汽车还需倒火车的缘故,总之老吴兴华厂之行流产了。
十一月十九号下午,孙亮兴高采烈的来到我家。
“谢天谢地,终于有结果了!这些日子可把我急坏了,总担心再出啥差错!”
“能出啥差错?咱档案已送劳动局了。”
“哪可说不准。龙江那两位的档案不照样被取出来了吗?现在哪个不想去兴华厂?万一那个同学的父亲神通广大,咱的档案也可以被换掉。”
“这你就多虑了。谁的父亲真有改天换地的本领,还愁在甘南县找不着好单位?傻子才肯背井离乡去外地讨生活。不有这句话吗?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
“可也是哈。但凡能在查哈阳找个象样的单位,我也不愿敞家舍业的,去兴华厂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第二天一一十一月二十号,冬阳高悬,天空慰蓝如洗,凛冽的西北风,并末吹息我们高涨的烈焰。
在亲人千叮咛万嘱咐中,我们抹着眼泪,踏上了去齐齐哈尔的客车。
十点左右,我们扛着行李走出齐齐哈尔客运站。
站在客运站门口,老吴望着大街上穿流不息的车辆和熙熙攘攘的人群,问我:“现在咋办?怎么去兴华厂?”
“先上火车站,在那肯定能遇到去兴华厂报到的别校的同学。”
我之所以主张去火车站,是因为上次我换档案时,听鲍科长说过,今年兴华不光在我校招人,也在别的学校招了人。只有到火车站找着他们,我们才能从他们那了解更多的信息。
好在客运站离火车站不远,也就是二十多分钟的路程。
在候车室我们转了一圈,没发现目标。
出来到出站口,我一眼就发现,有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站在出站口旁,在凛冽的寒风中,又是搓手又是跺脚的。他们身旁的行李,进一步验证了我的判断。
我主动上前搭讪,才知他们是讷河技校的,也是去兴华厂报到的。
“兴华厂在哪儿,咋去呀?”
其中一个长相白净,瘦瘦高高的年轻人,很热情地告诉我:“兴华厂在大民屯,坐火车得走两站地。”
“你去过兴华厂?”
“我家一个亲戚在兴华厂上班,前些日子我来过。”
“哪你们咋不去报到,站在这挨冻?”
另一个黑面方脸庞,稍胖点的接话道:“我们想坐一点多的火车去兴华厂,刚才有人告诉说,让去商业文化宫门口等着,晚上下班,送通勤的大客来接。”
“哪走吧,别在这挨冻。”
瘦高个笑了笑:“你们先过去,我们还有个同学一会坐火车来。”
离开他们,我们一路打听着去商业文化宫。
《那年那事之305》
在好心人地指点下,我们顺利的来到了商业文化宫。
由于没有演出,文化宫门前冷冷清清的,偶尔有路人走过,也都是步履匆匆一闪而过。
唯有凛冽的寒风,不厌其烦地折腾着地上的残枝落叶。
尽管我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头上的棉帽子也放下了护耳,可在刺骨的寒风的肆虐下,还是不由自主的打着哆嗦。
“这他妈也太冷了!不行,我饿了,咱找地方吃点饭去。”孙亮用双手捂着耳朵,边跺脚边嘟囔着。
这都快两点了,还是早晨六点多吃的饭,这时我的肚子也在不停地提着抗议。
离文化宫不远就有家拉面馆,于是我们扛着行李走进面馆。
我们知道,离大客车来接还有近三个小时,所以为了拖延时,尽管已是饥肠辘辘,还是不敢狼吞虎咽的吃。我们吃的特别斯文,甚至连碗里的汤也是小口小口地喝。
毕竟每人只吃一碗面,再磨蹭又能用去多长时间?最后,在服务员厌烦的眼神中,我们不得不扛起行李,恋恋不舍地走出面馆。
“咋整,就在这干等?”站在文化宫门前,建国双手插在袖筒里,皱着眉头问道。
孙亮擦了擦嘴唇上的清鼻涕:“别大客没等来,咱已冻成冰雕了!”
老吴突然惊喜地喊道:“对面不有家服装市场吗?咱上那里暖和暖和去。”
于是我们高高兴兴地经过地下通道,顺利的来到服装市场门口。
掀开厚厚的棉帘子,再推开明亮的玻璃大门,在人们诧异的目光中,我们趔趔趄趄地来到屋内。
把行李放在门边不挡害的地方,老吴看着屋内熙熙攘攘的人群,说道:“反正时间还早,不如两人看行李,两人进里面转转。”
轮过两轮,实在是没啥看的了,于是我们坐在行李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闲话。
好不容易熬到四点多,我站起身伸着懒腰:“过去吧,时间差不多了。”
等我们来到文化宫门前,这儿已聚集了五个去兴华厂报到的别校的同学。
又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天完全黑了下来,天气也比白天更加的冷了。在我们抱着膀子焦急的等待中,终于有一辆大客车停在我们跟前。
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我是劳资科的小刘,特意来接你们回厂。通勤职工住那儿的都有,大半个城市绕完就到这时候了。冻坏了吧?”
在他热情地帮助下,我们一行九人顺利地上了大客。
大客车在单身宿舍门口停下,在小刘地引导下,我们扛着行李走进长长的宿舍。
“门西侧是女生宿舍,东侧是男生宿舍,记住一后别走错了。”
宿舍东侧走廊尽头,有一间可住十人的大屋。
来到屋内,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有人不得不摘下帽子,脱了棉袄。我棉袄棉裤里面只穿着背心和裤头,我是万万不敢脱去棉袄的。
我们忙着在自己选好的床上铺着行李。
“弄好后跟我去食堂吃饭去。”
“这么晚了还能有饭吗?”
“咱厂长特意交待了,不管多晚,食堂都得等着你们。一会到食堂,每人领一个饭盒和十块钱的饭票。一后吃饭就得换饭票了。”
从食堂吃完饭回来,就有三个人被老乡或校友接去住四人间了。
作者简介
田保寿,热爱生活,心地善良,脚踏实地,特别喜欢文字,偶有心得,便笔下留墨,愿结识天下好友为朋。
组稿校验编审:邱百灵
编辑制作:侯五爱
文字审核:惠玲玲
总编:瀛洲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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