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水河畔访仙佛寺

 

文：周中金／退役军人、湖北省武穴市住建局退休人员

 

山门是一座朱红牌楼，重檐飞翘，门前一对白石象、一对青石狮。门匾黑地金字，写着"仙佛寺"三个字。穿过拱形山门，中轴线上一座多层红阁遥遥相对；天阴沉沉的，阁檐的轮廓却分明。

 

【配图一：朱红山门，门匾"仙佛寺"】

 

来凤仙佛寺在鄂西恩施，县城东七里，坐落在酉水河西岸的佛潭岩上。这地方偏，地处湖北来凤、宣恩与湖南龙山两省三县交界，东岸一步就跨进湖南。可论资格，它一点也不偏——它是湖北省唯一的石窟寺，两湖地区现存最大的摩崖造像群。

 

沿石径往里走，先撞见一片新修的崖壁。赭红的岩壁上开着一排排佛龛，龛里是近年间补刻的佛像；岩壁上方嵌着一个巨大的圆形"佛"字，金粉描着。壁下一方碧水，岸边齐齐整整排了一圈石质莲座，上百个，影子落在水里，安安静静。右边崖壁上镌着"利乐有情"几个红字。这一片是后人依着古意复制扩建的，气象新，香火也旺。

 

【配图二：佛字崖壁、莲池与莲座】

 

再抬头上望，才见真容所在的那座山崖。满山青绿，岩壁是赭红的，一乘斜拉的金属爬坡电梯贴着崖壁升上去，一直送到崖腰一座飞檐凉亭；崖顶还立着几重楼阁，橙黄的瓦从绿树间露出来。这是今人修的登高处，省了腿脚，也把整面崖壁的格局一眼看全。

 

 

走到崖下，真正的老佛龛就悬在这二百米长的红砂岩壁上。中段约三十五米，凿着北龛、中龛、南龛几个大龛，主佛结跏趺坐，高约六米，旁侧弟子、菩萨相侍。清人在龛上修了三层吊脚楼式的窟檐，一层钟鼓堂，二层观音殿，三层大佛殿，把满壁古佛整个罩在楼里。这是鄂西山地的做法——悬空木楼贴着崖壁起，跟重庆那边的吊脚楼一脉。我在武穴住建局干了半辈子工程，看这木构挑在崖上，忍不住又多瞅两眼：几百年风雨，它硬是靠穿斗榫卯，把一壁佛龛护到了今天。

 

这佛是什么时候凿的，当地有两说。清同治《来凤县志》载，前人在庙基掘得残碑，上有"咸康元年五月"六字。咸康是东晋成帝年号，公元三三五年——这么算，比敦煌莫高窟还早三十来年。可社科院宗教所和中国佛协的专家来看过，从造像的衣纹、手印、佛座样式判断，应是初唐到盛唐的作品，距今一千三百多年。到底是东晋还是盛唐，学界有争论；但不论哪种算法，这都是长江中游最老的石窟，不假。

 

崖前有个深潭，叫佛潭。老辈人讲，酉水无论发多大的水，水位涨一尺，崖上的佛像仿佛也跟着往上抬一寸，水总淹不着佛脚。又传鲁班云游到此，正赶上酉水山洪堵洞、百姓遭灾；他夜里见崖上两尊佛影放光，得了灵感，便叫徒弟去下游疏通泄水洞，自己依着佛光凿龛修寺，约定卯时完工。"仙佛寺"的名字，就这么来的——佛像是仙人指路一般凭空显现的。

 

寺外平台上，还坐着一尊露天大弥勒，红褐色巨石雕成，袒腹露胸，笑口大开，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端坐在多层莲座上。

 

 

儒、释、道、巫，在这山里是合在一处的。鄂湘渝黔四省边地的人，遇着顺逆，都来这崖前烧一炷香。一千多年了，酉水悠悠流，佛潭水涨水落，崖壁上的佛不说话，只是笑。

 

我站在莲池边，天还是阴的，却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