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杂碎》的杂感
西安 卫建平
有幸得到了张有安战友转交的李新民先生的著作——《杂碎》(上下册)。
封面设计极简,简直就是一本名副其实的“白皮书”,只在下方有一道环绕封面和封底的淡淡的远山图案,难不成内容也像这远山一样淡而无奇?
回到家,疑惑中翻开书,却很快被书中朴实的语言,老道的文字,诙谐的谈吐,极接地气的方言俚语吸引住了。丰富的内容尚且不谈,单就短短的一篇《写在前面的后记》就已经让我频频颔首,由衷叹服——只有生活阅历丰富,文字功底深厚的“老手”,才会写出这样“寓华于朴,寓浓于淡”,读起来极有味道的文章。
再者,知道了李先生是山西人,而我虽生于西安长于西安,但祖上也是山西人,油然便多了几分亲切。
“起名《杂碎》,因了它就是‘杂碎’”。开篇一句纯朴扎实的道白,便点出了本书的特点——是由各类文章汇集而成的。然而我虽粗粗浏览,倒觉得其书虽“杂”却不“碎”,每一篇都有其特点和风格,即便寥寥数页的短文,也有其深邃的思想和引人入胜的趣味。恰如高明的厨师精心烹饪的各种菜肴,虽菜系不同,菜形各异,但各有各的味道,满足了味蕾的各种偏好,这才叫好菜(好书)。尝鲜者(阅读者)不仅记住了菜名(书名),也一并会记住厨师(作者)的尊姓大名。而如果丰富的食材都做成了一个味道,即便价格不菲,却也味觉索然,吃过也就忘了,正如那空泛寡淡的书一样,看上几页也就扔一边去了。
所以,“鉴于有人说我薄厚出了七八本书,结果一本不如一本……”对此说法,我不由要打抱不平的。其实剖开了说,倒不是书一本不如一本,而是人们对看书的兴趣一年不如一年了。随着网络时代的发展和电子读物的普及,人们越来越不屑于规规矩矩地坐在案前,全神贯注,静下心来阅读纸版书了(应该也包括所谓“推心置腹的朋友”)。人们渐渐变得浮躁,加上“一机在手,什么都有”,谁还会煞有介事地捧着一本书沉浸其中呢?曾几何时,在一些公众场合,譬如火车上、公交车上、等车的站台上等等,你还会看到一些用功的人在充分利用有限的时间捧着书读,让人油然而生敬意。可现在呢?还有吗?不都是掫着手机,忘乎所以吗!由不得会让人生疑:新华书店的书还有人买吗?所以说,不是书的错,也不是作者的错,应了一句歌词:“不是我不明白,只是世界变化快”!
不过,李先生也不必妄自菲薄,“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在喜欢你和你的书的读者眼里,你的书是有顽强生命力的,恰如大漠中的骆驼刺,不管环境多么严酷,它仍然会绽开生命的绿色——因为它有发达的“根系”,深深地扎入砂砾的深处吸收水分;正如你的书,深深地扎根在社会的底层,吸收普通民众生活中丰富的营养。
“我历来不请名人作序……”我很欣赏这一点——作品自己会说话,何必要套上“名人”的光环呢?何况,名人或许被“名”所累,浮在上面,沉不下去,未必会深谙“被序”作品的真谛。《写在前面的后记》,这本身就是一个很有特点、很有个性、很贴合书中内容、很能拿人的“序”呀!谁能比“名人”更了解自己的“孩子”呢?
《后记》中也有诸多让我很有感触之处。李先生所说的《一路走来》一书我没看过,但李先生能把十一年前为它作的《后记》拿来“代之”,自然有他的权衡和深层次的寓意,本人不揣冒昧,“杂感”如下:
一、“你想‘我’都不是我,‘谁’还能是谁?……倘是有人硬要抢座儿,我还是那句老话:愿入座者请对号。坐上不舒服可别怪我,因为我已有言在先。‘故事纯属虚构’的话我不说。毋庸置疑,书中许多人物当然有其原形。我只用心写事,并没恶意伤人,碰着谁了谁避避,不必与我过不去。”——《后记》中如是说。虽然时光的江河淌过去了十一年,然而此话对《杂碎》仍然“放之四海而皆准。”
二、如果说十一年前的《后记》让一些做“贼”心虚,偷偷“对号入座”的人如芒刺在背。那么,经过了十一年光阴的稀释,《后记》的“芒刺”恐已不如十一年前那么锐利,“对号入座”的人也许已经见怪不怪了,“背”上磨出了茧子,对“芒刺”也不是那么敏感了。这对于《杂碎》的广泛传播、更容易被人们所接受可能有所裨益。不过,我咋倒觉得这“芒刺”恰如藏锋的剑,陈年的酒,杀伤力更隐蔽更强;更会醉人于混沌不觉中呢?
三、《后记》中引用的汉·司马迁《报任少卿书》里的一段话:“盖文王拘而演周易,孔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先生发愤之所为作也!”读之,令我眼前一亮,颇多感慨!因为这也是我一直引以为训的一段话,能与李先生“撞雷”,让我倍感荣幸!只不过在这段话的激励下,我在逾古稀之年只完成了一套《留在岁月里的歌》(上下册——如蒙不弃,可以厚着脸皮相赠),而李先生却已“薄厚出了七八本书”,相形之下,不禁叹曰:“今晨兴在此,足下与子布在彼,所谓小巫见大巫,神气尽矣!”
四、“国人写书力求圆满,多以喜剧结局,我却不然。我认为人生就是一场悲剧,就是到世上受苦、受累、受制约来了。没有十分奈何,谁却愿意。试问谁不是哭着来的,谁又不是被人哭着走的?”对此话我感触颇深,人生的坎坎坷坷,确实给我们带来了无尽的烦恼,但也不尽然,总还有苦中作乐的时候。譬如《杂碎》下册中的《英娃》一文,就很有些《苦恼人的笑》;或苦尽甘来的笑;或情到深处、甚或有些甜腻腻的笑;或吃下播种的苦,得到收获的笑,等等。虽然最后英娃受了那么多的罪,忍了那么多难忍的病痛,临了还是痛苦地走了,但相依相伴一辈辈,毕竟还是笑过的。回想曾经笑过的一桩桩、一幕幕、一天天……英娃在天上,民民在梦中,也还是会笑的。
五、“开宗明义,落落寡合,不拘章法,没循韵律。只是文不媚俗,理不违心,言尽止笔,意了掩卷。见虽粗浅,发自胸臆。”
这不仅是行文的准则和境界,也是做人的准则和境界,我对此十分认同。并且一直在以这个准则约束自己,希望能达到李先生这样的境界。意外得到了《杂碎》,让我十分庆幸能在山西老家“邂逅”了一位同道中的老师,我将继续在《杂碎》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六、“人一般过了五十五岁,就没有什么创造性了?”李先生在句尾用了一个问号,将其设定成了设问句。其不言自明,李先生是不甘于这一说法的。在对《杂碎》的阅读和“时习”中,我也越来越相信这并不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特别是对于李先生这样久经战阵的“老将军”。有一句常被人念叨的一句话——老骥即便伏枥,也还志在千里呢!一个人们再熟悉不过的典故——廉颇八十多岁了,尚还日食斗米,肉十斤,披挂上马呢!何况李先生不过七十四岁而已(书舌页没有介绍李先生的出生年月,我只是从阅读的过程中才偶然得知了李先生的贵庚——见《英娃》“……和爱人见面是一九六八年的下半年,那年我十六,她十五。”)。而且从书中的文字来看并未显老气横秋,只觉得李先生的创作生命还旺盛的很着呢!期待李先生有更多更好的精品问世——不过才“出了七八本书”么,怎么着还不凑够个“满十”以谢自己,以飨读者?
至于书中的“杂碎”,除了《英娃》让我时而笑时而哭、《我们学儿》让我时而恼时而怜时而恨之外,其它的就先不予置评了——一言以蔽之,这是一套让我爱又让我“恼”的书。之所以“恼”,是以往睡前看别的书可以催眠,看着看着就迷糊了。然而《杂碎》却动辄会让我失眠,乃至于心率加快,手心冒汗,半天半天缓不过来!李先生欠我的这笔“扰民于心”的账,不知是否有缘相见得以清算?
临了,谨祝李先生身体健康,“苦”中有乐!也祝李先生文学创作的生命之树常绿,不断有大作问世,让读者养眼、养心……
2026年10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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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