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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宁县的悲哀
——读王永靖《民国十八年年馑下的正宁》二
文/房方
我的故乡,坐落于子午岭以南、渭、泾水之北,地处陕甘交界的黄土高原。居于子党河北岸、罗川南岸的底庙镇房家小土原上。素有“脚踏陕甘两省,耳听秦陇之风,鸡鸣狗吠三州县”的美誉。行政上,故乡隶属陕西旬邑,然两地沟壑阻隔,山路崎岖,距旬邑县城近百里,往来极为不便。反之,距古真宁县城(今罗川古城)仅数里之遥,抬脚向北下坡便可抵达。
尤其在自给足的自然经济社会时代,让这片土地千百年来与陇东大地血脉相连、水乳交融。乡民跟集赶会、日常往来毫无阻隔,乡风民俗、方言土语高度同源,世代互通姻亲,繁衍生息。我的祖父、父亲两代人,皆与陇东百姓联姻结缘。于我家而言,真宁县是最早最近浸润先祖眼界、见微知著、开启故乡与外界乡土文明广泛联系的千年古城,承载着代代相传的故土情愫。
昔日的房家原,分为房家东村、房家西村,合称房家行政村。这里建村久远、文脉深厚,古城堡敦厚、古庙老钟悠远,村内匠人云集、文人辈出,方圆百里的红白喜事,常有房家自乐班、墓师、厨师、司仪操持主办,声名远播。村里传统业态独具特色,棺木寿材、土炕草席、端午米粽、唢呐社戏等风物技艺,曾传遍秦陇大地。古时更以恢弘社火与侠义武士“房魔手”闻名真宁全境,相传昔日房家原社火锣鼓响彻罗川峡谷时,连县衙县令都不敢怠慢,必身着官服亲自出迎。一年一度的山谷顶(山郭顶)庙会,更是南北二原的年度盛事,吸引方圆数十里宾客云集、慕名而来。
我自幼浸染乡土故事,听着祖辈口中的真宁传说长大。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父亲曾徒步奔赴真宁县泰山庙祈子祈福,保佑我健康成长。我与这片古城的缘分,早已刻入生命之初。身为秦人,我始终对陇东罗川古城、古真宁之名心怀眷恋。近日品读王永靖先生《民国十八年年馑下的正宁》一文,回望这座滋养沁润我房氏家族数代百年、沉淀千年文明的古城兴衰,心生万千感慨,遂落笔成文,以记所思所感。
千年古县 一朝浩劫
陇东黄土高原沟壑纵横、塬峁交错,罗川河谷静静伫立千年,见证岁月沧桑。这片土地古称真宁县,即今甘肃正宁,取“真人安宁、山河永定”之美好期许。自盛唐天宝元年,因境内掘得玉石真人像而御赐县名、立县建制,历经隋唐、宋元、明清一千五百余载,始终是一方县域的政治、经济、文化核心。彼时的真宁,是子午山麓的文脉重镇,是四郎河畔的烟火福地,承载着陇东边陲璀璨的农耕文明与悠远的乡土荣光。
山河依旧无恙,人世几度浮沉。这座底蕴厚重的千年古县,终究没能躲过近代乱世的浩劫碾压。从烟火繁盛的县域治所,到建制精简的乡镇公社,再到如今人口寥寥的普通村落,罗川古城在百年浮沉中悄然落幕,藏着近代乡土中国最沉痛、最无声的时代悲哀。而它由盛转衰、彻底沉沦的命运拐点,正是民国十八年那场席卷全境、惨绝人寰的世纪年馑。
1928年至1930年,连续三年复合型特大灾害,在正宁大地刻下无法磨灭的血泪伤痕,彻底击碎了古县千年稳固的发展根基。灾荒之前的罗川,坐拥两山拱卫、河水滋养的天然地利,河谷沃土丰饶、商贸畅通、文风鼎盛,书院林立、宗族兴旺,是南北二原百姓赖以生存的家园,更是一方民众的精神归宿。虽地处西北边陲,却烟火绵延、耕读传家,在苍茫黄土之上,守住了一方独有的温润与繁盛。
民国十八年的大饥荒,彻底终结了真宁千年的安稳岁月。这场灾难,始于旷日持久的极端旱灾,最终毁于天灾与人祸的双重绞杀。民国十七年起,正宁全境秋粮绝收,冬季无雪、土地失墒,干裂荒芜;民国十八年春夏,全境百日滴雨未沾,井泉干涸、河沟断流,南北二原万顷良田尽数龟裂,夏秋两季颗粒无收。粮价疯涨、仓廪空虚,百姓为求活命,啃食草根、树皮殆尽,最后只能吞食无法消化的观音土苟延残喘。无数饥民腹胀崩裂、暴毙路旁,全境饿殍遍野、草木凋零,一方乡土的生机彻底枯竭。
天灾酷烈,人祸更甚。万民垂死、灾荒遍野之际,官府毫无体恤怜悯之心,苛政赋税依旧严苛。不顾全境民生凋敝、百姓流离,官府仍按常年定额强行催缴田赋、摊派粮款,军警下乡层层搜刮,百姓家徒四壁却仍难逃苛索。历代沿用的备荒社仓、常平仓早已废弛空虚,朝廷拨付的赈灾银两被层层克扣、中饱私囊,分毫未曾落到灾民手中,官方赈灾体系彻底崩塌失效。
乱世之中,兵匪趁乱作乱、祸乱乡里。陈珪璋部血洗湫头镇、屠戮无辜百姓,流寇纵火焚毁罗川书院,焚毁千年文脉积淀,兵燹劫掠、匪患横行,让绝境中的百姓彻底失去求生之路。生路断绝、求生无门,底层民众被迫抱团自救,自发组建“镢头队”“口袋队”,最终引爆震动全县的罗川农民交农事变。四千饥民荷锄集结、围城请愿,恳请官府赈灾减赋、体恤民生,但县令李剑泉冷酷严苛,漠视万民疾苦,强行派兵弹压请愿民众,官民矛盾彻底决裂。
城门之下,乱世纷争,士绅压制、民众抗争、县令李剑泉遭民刺害,当即殒命,全县政务彻底瘫痪,地方治理体系全面失控。这场民变绝非寻常乡民动乱,而是千年古县乡土秩序崩塌的终极信号。自此,官民对立、礼法松弛、秩序崩坏,延续千年的乡土治理体系、宗族互助机制、乡规民约传统彻底瓦解。
浩劫过后,罗川大地满目疮痍、元气散尽。连年饥荒与战乱引发大规模人口迁徙,本地百姓纷纷逃离故土,沿陕甘古道远赴彬州、长武等地逃荒避灾。无数百姓饿死途中、骨肉离散,诸多村落十室九空、田园荒芜。大量外地流民涌入避难,彻底打破了罗川千年沿袭的宗族格局与人口结构,本土文脉传承、乡土圈层、宗族根基尽数断裂。
灾荒之后,霍乱、伤寒等瘟疫席卷全境,劫后余生的灾民大多殒命疫病。与此同时,地方豪强趁灾渔利、囤积居奇,低价兼并百姓田产,发放高利贷盘剥灾民,乡村贫富差距急剧拉大,底层民众尽数赤贫,千年积淀的农耕基业彻底损毁。
更为致命的是,这场浩劫直接终结了罗川千年县治的历史使命。罗川古城两山夹峙、腹地狭窄,太平年间尚可安居兴业,可在灾荒乱世之中,地域局促、防御薄弱、应急无力的短板彻底暴露,再也无法承担安民维稳、统领全域的县域核心职能。为重塑治理中心、稳固地方秩序,民国十九年(1930年)三月,正宁县治正式从罗川迁往山河镇。
此次县治迁徙,是真宁千年荣光彻底落幕。自隋代设罗川县、唐代定名真宁县,一千五百余年来,罗川始终是县域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的绝对核心,沉淀了深厚的古城底蕴与乡土文脉。县治东移后,罗川彻底丧失县域首府的核心地位,从统领一方的千年古县,沦为普通属地村镇。政治地位一落千丈,经济发展、文教兴盛、商贸流通全面停滞,昔日繁华盛景尽数凋零。
此后近百年,罗川在时代更迭中持续沉沦,一步步褪去千年古县的底蕴与荣光,归于平凡寂寥。新中国成立后,行政区划多次调整,昔日的真宁古治先后划归乡镇建制、改建为罗川公社,千年县域中枢的身份彻底消散。公社存续期间,虽有基层治理延续,但古城曾经的文教优势、商贸活力、宗族文脉早已荡然无存,仅留存黄土村落的朴素样貌。
伴随城镇化进程推进,县域资源、政策重心、发展机遇尽数汇聚新县城山河镇。罗川远离发展核心,区位优势尽失、发展动能枯竭,人口持续外流、村落日渐收缩。昔日街巷纵横、书院林立、烟火繁盛的千年古城,如今成为仅余数百常住人口的自然行政村落,街巷萧条、古建凋零、文脉沉寂,唯有残垣古迹静静伫立,默默诉说着曾经的千年辉煌。
一城落寞 百年乡愁
世人皆叹今日正宁山河锦绣、五谷丰登、民安业乐,惊艳子午岭层峦叠翠、四郎河清波绵延的盛世图景,却极少有人回望罗川古城的百年落寞与沧桑。真宁的悲哀,从来不是山川失色、水土贫瘠,而是一座承载千年文明、见证岁月更迭的文化古县,终究抵不过乱世浩劫的摧毁与侵蚀。它以“真宁”为名,承载着古人对山河永定、万民安宁的美好期许,却在军阀割据、苛政乱世、天灾人祸的层层裹挟下,耗尽千年底蕴、褪去所有荣光。
这份深沉的悲哀,藏在废弃书院的残垣断壁里,藏在断层断裂的文脉传承中,藏在人烟寥落的古村街巷间,更藏在近代乡土中国的时代阵痛里。民国十八年的年馑,夺走的是万千无辜生灵,摧毁的是古县千年的发展根基、治理体系与文化脉络。天灾尚可抵御逾越,人祸终究难以平息;岁月可以更迭流转,历史伤痛永远无法磨灭。一座千年古县的沉沦,从来不是一方地域的落败,而是近代中国底层民众苦难史、乡土文明兴衰史的真实缩影。
毗邻罗川古城的故乡房家原,也因真宁县治的远去,渐渐褪去昔日光彩、归于沉寂。曾经繁盛的民间社火戏,失去了古县城这一核心展演舞台,加之文革时期道具焚毁、老艺人遭打压劫难,这门传承千年的乡土技艺自此销声匿迹。依托古城地缘优势形成的文化兴村格局彻底瓦解,曾经声名远播的房家原,渐渐被世人淡忘。唯有陇东老一辈乡人,依旧习惯称这里为房家原,而非房家村;一如本村老人,从不称罗川,始终亲切唤其真宁县,这份称谓,是跨越岁月的眷恋,是亘古不变的乡土记忆。
据史料记载,民国十八年年饉也危急陕西关中大地,声振渭北的旬邑“二八”(1928年清原乡农民组成镢头对围攻国民党县治)起义也是同时代爆发的一起农民交农事件,充分暴露了国民党政府,无视民众疾苦,干旱天灾不仅对甘肃正宁等地的造成民不聊生的危害,也危及到了陕西关中大地,大批饥民到出求生,迁宿逃难亦称普遍现象。据我祖辈人回忆,当年春荒,罗川一带饥民,上原来底庙跟集,路过房家原时,将刚下播尚未出苗的玉米种子,从田土里抛出急忙充饥,足见民国十八年年馑造成大批生民,生命垂危的程度
黄土无言,塬峁留痕。如今的罗川,褪去了千年县治的喧嚣与荣光,归于平淡寂寥,静静伫立在陇东河谷之间。千年真宁,从帝王赐名的文脉古县,到动荡零落的公社旧地,再到烟火寥寥的寻常村落,百年浮沉、满目沧桑。它的落寞,是镌刻大地的历史伤痕,是无法疗愈的时代印记,更是警示后人的明镜箴言。回望真宁百年沉沦的悲哀,方能深知盛世安宁之可贵、长治久安之难得,更懂国泰民安,才是一方乡土最厚重、最恒久的底气。
史鉴千秋 警钟长鸣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文脉育一方民。真宁千年更迭、百年沉沦的历史变迁,不仅推动正宁全域发展重心东移,深刻影响了周边乡镇的社会发展、人口繁衍与人文风貌,也对陕西彬州、旬邑等毗邻镇村产生了深远影响。老一辈乡人始终铭记真宁县的旧名与古衙,不仅是因为地缘相近、往来便捷,更因为他们亲身见证了古城城镇化文明的繁荣兴盛,深知城乡共生、协同发展对地域繁荣的引领价值。翻阅正宁县志可见,本地“三清”文化(巩清、景清、赵邦清三朝清官文化)熠熠生辉,巩焴、巩遆疆、赵邦清等历代先贤名士,皆孕育成长于真宁古地,扎根这片厚土、成就千古美名。
回望真宁古县的陨落之路,从文脉鼎盛、烟火绵延的县域首府,历经世纪浩劫与乱世动荡,一步步沦为平凡村镇,其百年沧桑绝非单纯的地域兴衰史,而是近代中国乡土动荡、治理失序、文明阵痛的生动缩影。这场镌刻在陇东黄土之上的百年变迁,穿透岁月尘埃,为后世留下了振聋发聩、历久弥新的深刻启示。
其一,天灾可防,人祸难弭,善政安民是抵御灾难的根本基石。民国十八年的旷世巨灾,起于连年亢旱的自然天灾,终于苛政、兵祸、腐败交织的人为浩劫。纯粹的自然灾害,不足以摧毁一座底蕴千年的古城。真正压垮真宁、覆灭民生的,是灾荒当前官府漠视民命、赋税不减、催缴不止的冷酷治理,是备荒体系废弛、赈灾款项克扣、民生救济失灵的治理失能,是兵匪横行、豪强盘剥、官民对立的乱世乱象。天灾只是天地考验,失政才是人间绝境。这深刻昭示世人,自然灾害从来不是地域覆灭的根源,治理失效、民心背离、权责缺位,才是酿成人间惨剧的核心症结。唯有为政者体恤民情、轻徭薄赋、履职为民,健全防灾救灾与民生保障体系,方能在灾险来袭时守住民生底线、护佑一方安宁,这是真宁百年沉沦留给后世最沉痛的为政警示。
其二,民心为江山根本,民心离散是乱世倾覆的必然定律。民国十八年,正宁四千饥民荷锄围城、交农抗争,绝非民众天性躁动,而是生路断绝后的绝境自救。连年灾荒让百姓食不果腹、命悬一线,官府非但不赈灾济民、安抚流民,反而重兵弹压、追缴赋税、残害苍生,彻底耗尽民心、撕裂官民信任。从乡民请愿到官民决裂,从县令殒命到政务瘫痪,古县治理体系的彻底崩塌,完美印证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千古真理。民心所向则基业长青,民心所失则山河倾覆。任何治理体系,一旦脱离民生本位、漠视百姓疾苦、背离民众意愿,终将失去立足根基,再深厚的千年底蕴,也抵不过民心离散的崩塌之力。
其三,地域兴衰依托治理格局,守旧僵化终将走向时代沉沦。罗川千年稳居陇东重镇,依托得天独厚的河谷地利与源远流长的文脉积淀,繁盛千载。但步入近代,其两山夹峙、腹地狭隘、防御薄弱的地理短板,在乱世之中被无限放大。面对灾荒动荡、兵匪之乱,旧县城格局狭小、应急无力、管控失效,再也无法适配新时代的治理需求与发展节奏。传统格局僵化固化、发展动能彻底枯竭,最终倒逼县治东迁,终结千年古治历史。这启示我们,一方水土的长久兴盛,从来不能固守旧貌、倚仗过往底蕴固步自封。时代更迭、格局重塑是历史必然,唯有与时俱进、革新治理、优化布局、补齐短板,方能破除发展桎梏、延续地域生机。墨守成规、固步自封,纵使坐拥千年荣光,终将被时代淘汰、归于寂寥。
其四,文脉乡土为存续根基,精神底蕴是地域发展隐形底气。真宁的悲哀,不止是行政建制降级、地域地位陨落,更在于千年文脉断裂、乡土秩序崩塌。灾荒战乱之中,罗川书院焚毁、文脉断绝,乡规民约、宗族互助、耕读传家的千年传统尽数瓦解。本土人口流亡、外来流民迁入,彻底打破千年宗族格局,传统乡土文明体系支离破碎、难以复原。一方地域的兴盛,既需经济与治理的硬核支撑,更需文脉与文明的软性滋养。物质层面的衰败尚可修复重建,可文脉断层、精神缺失、乡愁消散,是难以逆转的长久伤痛。这警示后世:发展建设既要重硬件、强经济、谋发展,更要护文脉、传底蕴、守乡愁,牢牢守住地域文明根脉,方能筑牢一方水土的精神底气。
其五,盛世安稳来之不易,居安思危方得长治久安。百年之前,真宁大地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县域动荡、文明凋零;百年之后,今日正宁五谷丰登、城乡繁盛、万民安居、山河锦绣。今昔天翻地覆的巨变,核心源于国泰民安、政通人和、治理有序。昔日的苦难岁月,深刻印证了战乱、苛政、失序的致命危害,更彰显了和平、安定、良治的珍贵价值。盛世从非与生俱来,太平从来不是理所当然。回望真宁近百年沉沦的血泪过往,铭记民国年馑的沉痛伤痛,本质是为以史为鉴、居安思危、砥砺前行。
尾声:秦陇山水依,古豳一家人。真宁的百年兴衰,是一部刻骨铭心的苦难史,更是一部启迪后世的启示录。它时刻警示世人:民生为本,方得基业稳固;善政为民,方得山河安宁;守正革新,方得长久兴盛。唯有铭记历史伤痛、汲取兴衰教训,坚守为民初心、健全治理体系、守护文脉根脉、永葆忧患意识,方能告别过往苦难、守护当下盛世,让这片千年乡土永续繁荣、长治久安。
惟愿古豳大地,联手传承周秦文化,共享共建红色资源,让两地人民群众在新时代的征程,和衷共济,福往福来。

作者简介:房喜坤,笔名房方,在职研究生,陕西旬邑人,陕西省作协、散文学会、评论家协会会员,陕西省社会事务协会文学艺术委员会会员;咸阳市作协、诗词、诗歌学会会员,中华社区作家联盟副主席,旬邑县延安精神研究会会长。有作品见于有关纸媒和网络媒体,出版个人诗文集《岁月留痕》《春晖寸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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