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在脚下

 文/许刚

   一九三六年冬，长白山。

   大雪封了山林，漫山遍野一片白，风裹着雪粒，打在人脸上像小刀子割。这里是白山黑水之间，林海茫茫，深雪没过小腿，一步踩下去，半天才拔得出来。抗联一支小队，正沿着山坳悄悄转移。队长叫老周，四十出头，脸上刻满风霜，一身棉袄多处磨破，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战士一共十七个人，大多二十上下，最小的才十六岁，叫小石头。

     日寇推行归屯并户，把山脚下村子里的百姓强行迁到集团部落，不许私藏粮食，断绝山里抗联和百姓的联系。鬼子的讨伐队日夜进山搜剿，密营接连被叛徒出卖毁掉。这支队伍已经断粮七天了。干粮袋空空如也，大家只能啃树皮，嚼晒干的野榛蘑，实在饿极，就抓一把雪咽下去，压一压腹中的饥饿。长白山的寒冬，零下三十多度，不少战士脚上的布鞋早已烂透，用破麻袋片、兽皮胡乱裹住，走不多久，脚就冻得麻木发黑。“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正是他们日常的写照 。

    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岩洞里暂时歇脚。岩洞不大，地上铺一层干枯的草。篝火不敢烧旺，只留一点微弱火星，烟往石缝里散，怕被远处搜山的鬼子看见。小石头蜷缩在火堆旁，冻得不停哆嗦，他的脚趾已经冻伤，肿得老高。

    “队长，咱们还要往哪走？”小石头声音发颤。

    老周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目光望向洞口外连绵无尽的群山。“路，就在脚下。鬼子想把咱们困死在这大山里，断粮、冻垮、杀光。可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抗日的火就不能灭。”

     几天前，他们的密营遭叛徒告密，日军大队人马连夜围袭。一场血战，牺牲了五位战友，物资全部被焚毁。他们拼死突围，一路辗转躲避追击。鬼子的讨伐队分成多股，在山林里来回拉网搜查，枪声时不时从远处传来。队伍既要躲避敌人搜捕，又要寻找粮食，联络山下隐蔽的群众。

    休息不到两个时辰，放哨的战士匆匆跑回来压低声音报告：“队长，山下有一队鬼子，二十多人，正沿着山谷往这边搜，离岩洞不足三里！”

    所有人立刻起身，攥紧步枪。老周快速观察地形：岩洞出口开阔，不能硬守。右侧有一条狭窄山涧，两侧是陡峭石壁，是伏击的好地方。

    “咱们不硬拼。”老周低声安排，“分两组，一组埋伏在山涧上方岩石后，等鬼子走进谷中，先打领头的；另一组在侧方，打完立刻往密林深处撤退，绝不恋战。咱们弹药少，每一颗子弹都要留给鬼子。”

    战士们悄悄散开，踩着厚雪，无声地占据伏击位置。寒风穿过山涧，呜呜作响。不多时，日军小队踩着积雪，一路警戒，慢慢走进狭窄山谷。为首的鬼子小队长挎着军刀，不停张望，嘴里吆喝着日语。

     老周一声低喝：“打！”

     枪声骤然响起。山顶石块滚落，子弹呼啸。最前面两个鬼子应声倒地。日军猝不及防，慌乱地寻找掩体开枪还击。山谷里枪声、喊杀声混在一起。小石头第一次近距离参加伏击，手微微发抖，瞄准一个鬼子扣动扳机。

     激战持续片刻，鬼子摸不清埋伏人数，不敢贸然往深处冲。老周见目的达成，立刻下令撤退。战士们交替掩护，迅速撤入茫茫林海。队伍撤离时，一名战士大腿中弹，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脚下白雪。大家轮流搀扶着伤员，不敢停留，在齐膝深的积雪里赶路。

     天色渐渐暗下来，风雪越来越大。众人寻到一处隐蔽的石缝安顿伤员。伤员脸色惨白，失血加上严寒，身体渐渐发冷。队伍没有药品，只能撕开身上破旧衣襟，简单包扎伤口。粮食依旧全无，树皮已经冻硬，很难啃动。

     夜里，大家轮流站岗。篝火微弱，冻得人难以入眠。有人低声叹气：“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山里天寒地冻，鬼子步步紧逼，咱们缺衣少食，太难了。”

     老周坐在篝火边，慢慢开口：“难，是真难。可咱们为什么扛？不是为自己，是山下千千万万老百姓。鬼子占了国土，百姓沦为亡国奴。咱们在这白山黑水坚持斗争，就是要留下抗日的火种。今天咱们十几个人，明天就会有更多百姓站出来。火种只要不灭，总有燎原的那一天。路难走，但只要不停下脚步，就一直有路。”

     第二日清晨，风雪稍歇。老周决定冒险，去山脚下一处隐蔽农户家碰碰运气。那户老乡姓王，平日里偷偷给抗联送粮食。大家小心绕开鬼子巡逻线，悄悄摸到村子边缘。可到地方才看见，村子已经被鬼子封锁，老王的草屋被烧毁。邻居偷偷传来消息：老王因为接济抗联，被鬼子抓走了。

     众人心里沉甸甸的，只能转身重返山林。可就在返程途中，身后传来马蹄声，鬼子骑兵追上来了。

    “快，往山上密林跑！”老周大喊。

     大家拼命向陡坡奔跑。积雪打滑，伤员行动不便。老周安排两名战士护送伤员先行撤离，自己带着剩下几人断后，阻击追兵。子弹越来越少，打光之后，就准备和敌人拼刺刀。

     眼看鬼子越来越近，山林深处忽然响起几声枪响。原来是另一支抗联小队收到消息赶来接应。两面夹击之下，鬼子骑兵不敢深入陌生密林，只得停下追击，悻悻退走。两支队伍汇合在一起。

     两支小队会合，力量壮大。大家围坐在松树下，虽然依旧挨饿受冻，衣衫破烂，脸上却多了几分光亮。老周看着眼前这群满身风霜的战士，有年轻后生，也有中年汉子。

     “你看，咱们不是孤军。大山里，各处都有抗日的人。鬼子能烧房子，抢粮食，杀百姓，可他们挡不住中国人抵抗的心。眼下的路，一步一步，踏在雪地里，踏在鲜血里。路，就在我们每个人脚下。今天我们在长白山坚持，星火点点，终有一日烧遍大地，把侵略者赶出国土。”

     残雪落在松枝上，山风穿过林海。战士们站起身，整理好武器，继续向着下一处密营前行。脚下积雪被踩出长长的脚印，脚印会被风雪掩埋，可前行的路，永远不会消失。白山黑水之间，抗联的脚步不曾停下。黑暗笼罩的岁月里，这点点星火，在群山之间静静燃烧，等待燎原的时刻。

【作者简介】

作者，许刚（神采飘逸），笔名亦复，山西芮城人。自幼爱好文 学，喜欢写作。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运城市诗词学会会员，中国精短文学学会会员，《都市头条采菊东篱文学社》签约作家，《中国诗人作家网》签约诗人作家，哈尔滨市呼兰区萧乡文学社会员、签约作家，《当代新文学》社理事，华夏诗词文学社会员、《青年文学家》理事会百灵分会理事，鼓浪屿分会理事，《中国乡村》人才库认证作家，第九届、十一届半朵中文网专栏作家，《齐鲁新文学》山西分社社长，九州文学会经典文坛网运城分会主席，魏风新文苑文学社九州联社主席、社长，都市头条，金榜头条认证编辑，在报刊及各网络平台发表小说、诗歌、散文35万字。现为文艺作家公众平台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