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友人阴山摘红枣】
作者★屿风客【原创】
秋晴正好,天似被水洗过,蓝得深透。云从阴山那边涌来,一朵叠一朵,像谁把旧年的棉絮拆散了,随手抛在穹庐之上。我们三人驱车出城,沿路风渐硬,山影渐近,便到了乌拉特后旗东升庙乌兰嗄查——阴山南麓,一个名字念起来都带着草香的地方。
车停处,先看见山。阴山不语,赭红色的岩层横亘天际,像一匹伏卧千年的巨兽,脊背上驮着整片秋天。层岩静卧,风蚀的纹路里藏着无人知晓的岁月。碧空压得很低,云絮堆得近乎奢侈,仿佛天空要把所有的柔软都铺展给这座沉默的大山看。山脚下林木葱茏,绿得发暗,枣园就藏在那片浓荫深处,像一句藏在书页里的话,不翻开便不知其妙。
入园,满目皆是枣。枝头累累,青红相间,有的已红透,像小灯笼似的垂着,有的尚带三分青涩,半遮半掩地躲在叶后。翠叶不算繁密,反倒衬得那些果子更招摇——大颗的家枣肉厚皮薄,小的野酸枣浑身是刺,玲珑得像撒了一树的玛瑙珠子。风一过,枝颤,果摇,整座园子都在微微地晃。
起初用手摘,够得着的便撷几颗,指尖触到果皮,凉而滑,带着秋阳余温。后来嫌不过瘾,我寻了一根长杆,对准枝梢轻轻一叩——哗啦啦,枣子如雨落下,砸在落叶上,弹在地上,滚进草窠里,真有几分天降冰雹的声势。同行的二人忙不迭俯身去捡,东一颗西一颗,像两只贪食的雀,又像小鸡啄米,脊背一起一伏,笑骂声落了一地。
穿行枣林深处,枝桠交错,棘刺暗伏。一不留神,手背便被划出一道细口,血珠沁出来,在秋阳里红得刺眼。随手扯片枣叶按了按,也不甚在意。指尖沾了枣皮上那层薄薄的果霜,清甜的香气便漫开来,一丝一丝地往鼻子里钻。说来也怪,手指的痛竟被这香气腌透了,淡了,远了,最后只记得满手都是甜的。

不多时,三只箩筐都满了。筐沿被果实压得微微外倾,提起来沉甸甸的,像提着一小截秋天。抬眼再看枝头,竟还密密匝匝地挂着,仿佛怎么采也采不完——秋天大概就是这样,你以为已经取尽了它的馈赠,它却总还藏着更多。
林间风起,穿过枝叶,沙沙的声响漫过头顶。我们直起腰来,仰观云天浩渺,俯瞰枣果盈枝,远山横亘如黛,一时竟不知今夕何夕。城里的烦扰、案头的俗务,都被这山风吹散了,散得干干净净。此刻心中只剩一事:摘枣,捡枣,然后——吃枣。
日头偏西的时候,三人启程折返陕坝。车窗半开,山风灌进来,带着草木将枯未枯的气息。寻了家小店,要了一锅砂锅水饺。饺子饱满莹白,浮在清汤里,像一尾尾小白鱼。汤是骨汤打底,撒了葱花,热气一扑,浑身的乏意都松了。山野奔波半日,围桌而坐,筷子起落间闲话方才摘枣的狼狈事——谁被刺扎了手,谁捡枣捡得直不起腰,谁贪嘴咬了一口青枣酸得龇牙咧嘴——说的人眉飞色舞,听的人前仰后合,一锅饺子见了底,行路的劳疲也跟着消化了。
一餐既罢,唇齿间还留着枣香与饺香,竟分不清哪个更暖。此行览阴山苍茫,采秋日硕果,知己相伴,归城共食暖饺。山景与秋实,旷野与烟火,一日之间,尽收心底。想来人间清欢,不过如此——不是没有棘刺扎手,不是没有酸涩入口,而是扎了手仍去摘,酸了牙还要笑,是你知道这世上有人愿意陪你,在山野里弯下腰来,捡一地散落的秋天。
【附诗一首★阴山摘枣】
阴山横亘白云悠,丹枣垂枝满壑秋。
三友提筐同撷取,欢声随云过山头。
2026-10-4
【作者简介】:
蔡双福,字、拓荒,笔名、屿风客,网名、竹叶、竹子。出生于1958年4月19日,现住杭锦旗后旗陕坝镇,先后在杭锦后旗检察院,法院工作,历任科长,主任,书记等职,现已退休。爱好:旅游,太极,文学,诗词。现任杭锦旗后旗诗词学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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