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秦商风骨的文学立传
——评郗崇民先生《一个秦儒商的精神史诗》
文/王博(陕西西安)

从纸面人物到文化典型的掘进
郗崇民先生这篇评论的可贵之处,是没有停留在普通读后感的泛泛夸赞里,直接抓住了《古道西风》最核心的创作密码:赫祝轩这个人物,不是凭空虚构出来的“完美儒商”,是踩着白鹿原的乡土泥土、顺着秦商百年的古道车辙一步步走出来的活的文学形象。
作者没有绕半分弯子,开篇就点破人物的三层根脉:赫连勃勃后裔的家族血脉底色、关中大儒牛兆濂“学为好人”的精神传承,再叠加作者赫广利本人十年走访、踏遍古道寻访攒下的祖辈创业旧事。三重底色往一处拧,赫祝轩一下子就跳出了普通商战小说里“爽文主角”的套路,身上落满了关中大地独有的历史厚度。
很多写秦商的文字,总容易把人物写成贴满“诚信仗义”标签的空壳符号,郗崇民先生的论析却把根往实里扎:从白鹿原赫家村的家族往事落笔,把作者十年走访亲老、重走药材商道的创作历程梳理清楚,直接把人物的“虚构性”牢牢锚定在代代相传的乡土记忆之上。这种写法,一下子就让这篇评论和市面上那些空泛的作品推介拉开了实打实的距离。
把“义在利先”写进日常烟火里
评论最见功力的部分,是对赫祝轩精神内核的拆解。它没有用大段的理论名词堆砌,顺着小说里一个个具体的生活细节往下走:冰天雪地里给车夫多付车钱、年关跟前给贫困的老同学送接济、撞见地痞压价强抢常老汉的车店时挺身站出来……这些细碎的、发生在民国西京街头的日常小事,被作者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精神线索:赫祝轩的“义”从来不是挂在商号牌匾上的口号,是旁人遇着难处时,他自然而然伸出去的那只手。
更难得的是,评论点透了这份“信义”的底层逻辑:赫祝轩铺通从河南怀庆到陇南、陕北的药材商路,搭建起覆盖多省的流通网络,支撑这套庞大商业体系运转的核心从来不是“利润最大化”,而是“信义至上”。在民国初年乱世动荡、人心浮动的大背景下,这份不把逐利放在第一位的商业选择,恰恰是秦商最动人的精神特质。
郗崇民先生没有刻意拔高人物,他坦然点出小说里“好人得好报”的温情叙事:拾金不昧在路边苦等失主,反倒躲过了一场突发的洪水;处处替旁人兜底,最后也在乱世里为自己的生意铺出了一条条通达的前路。这种写法没有刻意制造狗血的戏剧冲突,恰恰是关中乡土社会里“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最朴素的生活逻辑,读来格外扎实可信。
三重身份的浑然统一,让人物跳出扁平化
评论最具辨识度的分析,是把赫祝轩身上商人、儒者、义士这三重身份的融合讲得通透。
作为商人,他不迂腐,懂布局、善用人,在西京城里把光裕东记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陕南、陇南的中转站点排布得合理稳妥,提出用人要兼具常识、学识、见识、胆识的“四识”标准,把店里的伙计称作自己的“关张诸葛”,处处透着关中生意人练达通透的处世智慧。
作为儒者,他也不是附庸风雅的假斯文:走灞桥时随口吟出千年流传的送别诗句,到华山脚下便诗兴大发,在统万城凭吊先祖之后,和同行友人即兴唱和自创诗词,一路走一路和老同学蒋淳良诗词答对,连同车的路人都跟着听得入神。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文化底色,让他和那些只懂拨算盘的普通商人彻底区分开来。
作为义士,他更没有半点书呆子的怯懦:在秦岭深山遭遇匪徒劫持时沉着周旋,不光救出了同行的商贾父女,还把山寨里的当家德祥劝得改邪归正;革命浪潮兴起时,他毫不犹豫拿出银钱捐助,把最紧缺的战地药材送往前线。三种完全不同的气质没有半点割裂感,浑然天成地长在同一个关中男人身上,这正是《古道西风》人物塑造最见功力的地方。
在烟火人情里立起有温度的血肉
郗崇民先生没有回避赫祝轩的情感世界,反而把这部分视作人物能否“立住”的关键。他没有用现代的视角去苛责小说里的家庭结构,沉进去理解那个年代关中乡土社会的生活逻辑:白鹿原老家的月桂守着老人孩子把家安顿得妥帖安稳,西京城的凤鸣陪着他打理生意,两个女子一静一动,从最初的隔阂走到后来亲如姐妹。这份和睦从来不是凭空得来的,是赫祝轩用一视同仁的诚意,用慢工出细活的协调,一点点把日子过成了安稳的模样。
他和蒋淳良古道行旅里诗词唱和、生意场上肝胆相照,和忘年交周伯韬从异姓兄弟走到翁婿至亲,这些没有刻意渲染的情感细节,把赫祝轩从一个“完美的道德符号”拉回了充满烟火气的人间。他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是懂人情、重情义,会把身边人的难处都放在心上的关中汉子。
穿越百年的秦商精神,至今仍有回响
整篇评论的收尾,落点到了最扎实的时代价值之上。郗崇民先生点透,赫祝轩这个人物最珍贵的地方,是他把秦人刻在骨血里的风骨活成了日常:做事坦荡利落,待人真诚磊落,经商守得住底线,处世留得住温度,从来不用豪言壮语标榜自己的担当,却把信义融进每一次履约、每一次体谅、每一场相逢和别离里。
在当下这个处处讲效率、事事算投入产出的时代,这个从民国古道上走过来的秦商形象,恰恰像一面清亮的镜子,照见了我们心里藏着的那份对信义、对担当、对温热人情的渴望。百年过去,古道上的车辙可能会荒掉,街边的商号可能会换了牌匾,但以诚立身、以义行世、以情待人的精神,永远不会过时。
郗崇民先生这篇评论,没有用花哨的理论概念,没有写空洞的溢美之词,他踩着白鹿原的乡土脉络,顺着秦商的百年足迹,把赫祝轩这个人物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最终完成了一次对秦儒商精神的精准文学立传。这份扎根在地文化的评论写法,本身就是对陕西本土文学评论“深入生活、扎根乡土”传统的最好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