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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低头的绍兴文人
因此,秋瑾所代表的,是中国近代女性解放的最初锋芒,是柔弱江南孕育出的最刚烈魂魄,是暗夜里一闪而过的剑光,纵然短暂,却照亮了此后无数求索者的道路。
从塔山公园南的秋瑾故里鲁迅故里,脚步刚跨过那道石门槛,我便只觉时光倏忽倒流。青瓦粉墙之间,仿佛还浮动着百草园经年的草香,石井栏的凉意,似仍从泛黄纸页间透出来。那棵高大的皂荚树,早已将斜斜的树影铺在游人肩头。三味书屋的檐下,仿佛还飘着寿镜吾先生一声低低的咳嗽,少年鲁迅刻在书桌上的“早”字,早已模糊成一道不肯消散的刻痕。从这里走出的,不再只是周家长房的长孙,而是一个要将整个民族从铁屋中唤醒的倔强背影。他后来以笔为戈,每一篇文字都好似从鉴湖烟雨中淬出的冷刃,剖开麻木,也剖开沉默。于是绍兴的柔波里,不止有乌篷欸乃,更立着这样一群魂魄:徐渭在贫寒中守住孤傲,沈炼在权奸前不肯折腰,秋瑾在暗夜里挥剑而起,而鲁迅,在绝望的深井中偏要凿出光来。他们同饮一鉴湖水,却将各自的风骨,长成了这片土地最硬的脊梁。后人的身上,总有前辈的血脉,后人走过的路上,也曾留下先人的脚印。
滋养出鲁迅这位中国最伟大文化战士的,正是绍兴千年积淀的历史文化与精神风骨。这种滋养,不只是几页地方志上的荣耀,更是一种浸透于水土与日常之中的精神气脉。会稽山下的卧薪尝胆,将隐忍种进了越地血脉;兰亭曲水间的笔墨流觞,将旷达写进了名士风度;沈园墙上的《钗头凤》,将深情与遗恨酿成了千古诗篇;轩亭口的碧血,又将决绝刻成了不朽碑石。这一切到了鲁迅这里,便不再是风花雪月的点缀,而是一部被反复翻检的旧账,终于逼出那一声不肯妥协的呐喊。他因此不肯做谋隐谋官的帮闲,也不肯做醉心山水的看客,只把笔当作唯一的投枪,朝着一切愚弱与虚伪掷去。
所以,绍兴的柔山秀水从未软化他的骨头,反而让他将这方水土里最硬的钙质,尽数吸进了自己的脊梁。
鲁迅是中华民族的脊梁,他的光辉永远照耀着华夏大地。这光辉不是高悬在寂然天幕上的装饰,而是从铁屋缝隙里透出的第一道清醒曙光,是从野草根底蹿起的幽微地火,更是从无声中国炸开的第一声惊雷。他早已将自己从旧时代的簿册上撕去,只留下一个横眉冷对的倔强背影;可正是这个背影,替无数在黑夜里摸索前行的人照亮了前路。风雨如晦的年月,有人以血荐轩辕,他便以笔作犁,在板结沉默的土地上,深耕出一片不再荒芜的心灵原野。
如今,他的文字早已化入民族记忆的钙质,不是冷冰冰的历史标本,而是随时可以取用的精神火种。每当沉默、麻木与伪善重新漫上来,那束光便会再度灼亮,逼着后来者去正视、去思索、去承担。绍兴的水声虽已悠远,他的呐喊却从未停歇,反而如潮水一般,年复一年拍打着世人的胸口。因此这光辉不只属于过去,它会在一代代人的阅读与觉醒中不断生长,最终成为中华民族精神深处,一盏永不熄灭的灯火。
徐渭、沈炼、秋瑾、鲁迅,不只是绍兴的骄傲,更是一组从鉴湖烟雨、会稽山石中淬炼而出的精神群像。仔细想来,这四位绍兴文人虽然生在不同年代,面对的困局也不尽相同——或困于科场,或忤于权奸,或投身革命,或深陷铁屋,但骨子里是同一种执拗:不肯低头。不向功名低头,不向权势低头,不向命运低头,不向麻木低头,低头本是那条人生路上最省力的活法,他们却偏偏都选择了最难的那一种。因此,徐渭的墨色里藏着孤愤,沈炼的奏章里燃着刚烈,秋瑾的剑光里凝着决绝,鲁迅的文字里铸着清醒。
这不是各自偶然的性情,而是同一条精神血脉在不同时代的喷薄。
这条血脉,说到底是越地文化里最硬的一脉。会稽山不高,却有一种不媚不谄的孤峭;鉴湖水不深,却有一种沉潜不浮的静气。山水养育了绍兴人的灵秀,也暗暗埋下了不折的刚骨。所以绍兴文人往往外圆内方,看起来温文尔雅,一遇大是大非,便如越剑出鞘,寒光凛凛。柔与刚,文与侠,在这里从来不是对立的,而是一枚古钱的两面。
今天再走绍兴,青藤书屋依旧低矮,秋瑾故居依旧安静,鲁迅故里依旧人来人往。游人多半是为景而来,却也在不经意间,被这一城水汽里浮动的硬气轻轻撞了一下。这种硬气不在喧哗处,而在寂寞处;不在顺境中,而在绝境中。
它让绍兴不只是一座美丽的古城,更是一座有骨架的古城。
或许,这正是“不肯低头”最动人的地方:它不是英雄独有的壮举,而是一个地方、一种文化在漫长时光里对人格底线的反复确认。徐渭、沈炼、秋瑾、鲁迅已经走远,但他们的背影并排立在一起,便成了鉴湖烟雨中最清晰的岸线。只要这岸线还在,后来者在风雨中便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该把脊梁挺得多直。
徐渭将一生清寒都研入墨中,在青藤书屋的残窗前泼出满纸苍茫,贫病潦倒反倒让他的笔锋更添孤峭;沈炼从溧阳县令任上走来,面对严嵩专权的昏暗朝堂,偏要以一纸弹劾去撞那铜墙铁壁,充军路上的漫天霜雪,最终成了他风骨上最清冽的一层光。秋瑾则把鉴湖女侠的剑气收入袖中,选择轩亭口作为自己一生壮烈的句号。他们与鲁迅,虽隔世相望,却同饮一脉越地骨血,都懂得在至暗之时,始终不肯低头。
我想,这应是中华民族五千年来延绵赓续的一种民族气节。
2026年9月9日写于溧阳
《不肯低头的绍兴文人》补记
徐渭、沈炼、秋瑾、鲁迅,这四个名字拆开来看,各自都承载着一个时代的悲辛;合在一起,却凝练成一条从鉴湖烟雨中昂然挺起的精神脊线。绍兴的柔,世人尽知:乌篷欸乃,小桥流水,粉墙黛瓦,似乎生来便只合安顿风雅与闲愁。但越地偏有一种独特力量,能将最温润的水汽酿成最刚烈的性情。这四人几乎无人选择安稳:徐渭弃绝仕进,沈炼顶撞权相,秋瑾捐弃性命,鲁迅撕开旧思想的囚笼。安稳本就触手可及,他们却不约而同绕开了这条路。
这种绕开,并非故作姿态,而是对人格底线的再三确认。徐渭的狂,是看穿了功名对笔墨的收编,宁可以画换米,也不肯用笔墨逢迎权贵;沈炼的直,是明知一纸弹劾会招来怎样的横祸,却依然把良心放在利害之前;秋瑾的烈,是明知轩亭口的结局早已等候,仍把男女平权与民族自救扛在肩头;鲁迅的冷,是深知黑铁屋的牢固,也偏要发出那一声未必有人听见的呐喊。他们人人都有退一步的余地,却都在关键时刻选择了不妥协。于是,清贫、流放、牺牲与孤独,反倒成了他们精神底色里最坚实的部分。
绍兴文化最耐人寻味之处,正在于它同时容纳了两种看似相悖的品性:一面是师爷的精细圆通,一面是文人的狂狷刚直。前者教人洞明世事,坚持原则,后者教人守住底线,不忘初心。徐渭、沈炼、秋瑾、鲁迅并非不懂人情世故,恰恰因为看得太透,才更清楚哪些东西绝不能拿来交换。
真正的不肯低头,从来不是莽撞行事,而是清醒之后依然选择不弯脊梁。
这种刚柔相济的品格,让绍兴的柔波不至于流于软弱,也让越地的刚烈不至于沦为粗蛮。
今天重提这些不肯低头的绍兴文人,自然不是为了召唤苦难,而是要在日益圆滑趋同的世风中,辨认出那一份稀有的棱角。当圆融被过度标榜,随波逐流被错认作成熟时,徐渭的孤峭、沈炼的骨鲠、秋瑾的决绝、鲁迅的清醒,便如一柄柄出鞘的越剑,提醒我们:一方水土之所以有魂魄,不在于它有多少柔美的风景,而在于它曾孕育过多少不肯弯折的人。鉴湖烟雨可以模糊许多旧迹,可只要这条精神岸线还在,后来者总能在迷茫中望见方向,在无处不在的妥协惯性里重新想起:人的脊梁,原本就是直的。
宋仁年,原名狄仁年,男,汉族,1951年5月31日出生于江苏溧阳,常用笔名天目湖客。1975年底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在校学习期间,他系统研修了文学理论与创作。自20世纪70年代中叶起,宋仁年陆续在《翠苑》《青春》《作家天地》《山风》《乡土》《中华儿女》《天山诗刊》《作家文学》《中华英才》等知名报刊发表长中短篇小说、散文、诗歌、报告文学、民间故事及各类戏曲作品;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他就成为省文协、剧协、民协、文艺家协会等协会会员,兼任第一届县文学工作者协会副理事长,逐步在文坛确立了自身地位。
1976年,他出任《溧阳文艺》主编,同时任职于溧阳市文化局剧目工作室,担任专业编剧,致力于文艺戏剧创作的培训与推广。他曾师从文学名家陈白尘、吴调公、王臻中、菡子以及剧作家谢鸣、钱惠荣等人,汲取了丰厚的艺术滋养。在戏剧创作上,他拜锡剧泰斗《珍珠塔》原作者钱惠荣先生为师,是他的唯一弟子和传人。他曾参加江苏省首届中青年剧作家编剧读书班学习,他的戏曲作品屡被多家剧团搬演,广受好评,曾多次荣获各级文艺汇演创作奖;在全国性戏曲文学大奖赛中,他的戏曲作品《双玉佩》《一代宗师袁仁仪》《庵门试御》先后获得一项提名奖和两项二等奖,是唯一一位连获三届大赛奖项的作者。他创作的话剧《毛泽东和朱琏》,入选建党一百周年征文;长篇影视剧《人心不足蛇吞象》荣获“长江杯”原创作品征文优秀奖;电视连续剧《神仙眷恋的地方》斩获全球华人名人名家文豪至尊杯实力文学奖等国际荣誉,小说《曹山老根》获海南电视台优秀作品奖。他也被称誉为国内实力派作家,他的长诗《忆菡子》获中华诗圣杯实力文学奖;散文《阅江楼记》,荣获中国鲁迅杯全国首届华语文艺精英大赛金奖。此外,他为国家级大型一级刊物《中华英才》组织编写了十几个版面的专稿,还曾获评当代作家杯2023年度十大诗人、2026百度新闻领军文化名人,影响深远。宋仁年还著有《宋仁年戏曲影视作品选》(上中下三集),诗集《一山登尽一山高》,中篇小说集《福星高照》,短篇小说集《被告》,散文选集《阅江楼记》,文学评论专集《文缘集》;另著有长篇小说《蟹道》《鸭鸣长荡湖》《赤脚医生》《仁心济世录》《暗夜》《良心当铺》《水母螺娘》《长滆女侠》《林心平传》《怀珠传奇》等十余部,另有多部故事集,以及长篇电视报告文学连续剧《神仙眷恋的地方》,长篇纪实文学《文旅中国·美丽溧阳》,长篇苏州评话《龙庙沉冤》,民间文学作品选集《白龙娘娘》,还有长篇电视连续剧《人心不足蛇吞相》《长滆女侠》《良心当铺》《怀珠传奇》《烈火丹心》《针灸万岁》《陈赓请客》《横山松雪图》等数十部各类影视、长中短篇原创作品。各类著作与文集总计达数百万字,经他策划主编的各类书刊文稿也达数百万字。
宋仁年从1976年起主编《溧阳文艺》八年,1983年调至科委科协,创办并主编《溧阳科技报》近八年;2018年底他从外地返回溧阳,2019年初接手《族群文化》杂志主编工作,兼任市族群文化研究会秘书长,至今又已八年。他长期从事群众文化工作,总结提出了不少经营理念和实操方法,凡是由他主编的报刊,从未因经营亏损停办,这在文化市场化的当下尤为难能可贵。他还长期担任全国性文学网站《金榜头条》终身文学顾问,系《中国诗歌作家网》签约作家,现任《族群文化》杂志总编,《双馨文苑网》网刊副主编,兼任《口述历史》杂志编委。同时,他身兼无锡市文化艺术创作中心文学总监、无锡锡剧发展促进会编剧及艺术顾问、曹山文博苑艺术总监、山东圣启文化传媒文学顾问等多项社会职务,长期无偿投身家乡的文化事业建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