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杨晓桐在窑洞里一天天长大,咿呀学语,蹒跚学步,院子里时常响起孩子清脆的笑声。转眼到了2005年,春回大地,柿树枝条冒出嫩黄新芽,杜鹃花再一次怀上了孩子。
这几年,杜鹃花早已彻底融入峪口村的生活。秋收之后跟着邻里大娘学习晒柿饼,削皮、上架、着霜,每一道工序都用心琢磨;村里谁家过红白大事,她也跟着村里妇女们一起揉面、烧锅。
山里人实在,看这个从眉县槐芽镇清湫村远嫁过来的姑娘踏实肯干,不娇气,慢慢也接纳了她。
只是山高路远,娘家亲人难得过来一趟,多数时候,凡事都要她自己硬扛。
丈夫杨伟常年上山下地,坡地耕种、修剪柿树、采摘花椒,一年四季不得闲。公公咳喘的老毛病年年加重,一到秋冬就咳得整夜睡不安稳;婆婆腰腿顽疾反反复复,阴雨天疼得蜷在土炕上,干不了重活,常年要抓草药调理。
吃药看病,零碎开销月月不断。家里的进项,全靠柿子、花椒、核桃,等赶集时候背下山变卖。粮食够吃,白面不缺,可手里活钱少得可怜,每一笔花销都要反复掂量。
怀着二胎的日子,比头一胎更加熬人。既要照看蹒跚乱跑的晓桐,又要操持全家一日三餐,还要抽空上山打理果树。身子日渐笨重,弯腰烧火、挑水拾柴,样样活计依旧放不下。
杨伟心疼她,尽量多揽重活,可山地活计无穷无尽,他一个人也分身乏术。“鹃儿,你别总强撑着,怀身子呢,有些活就放一放。”
傍晚收工回家,杨伟看见杜鹃花一手扶着腰,一手牵着摇摇晃晃的晓桐,还在院子收拾晒干的花椒,眉头不由得拧起来,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竹筐。
筐子沉甸甸压在他臂弯,他看向妻子,眼底满是疼惜。
杜鹃花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抬手轻轻捶了捶后腰,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山里女人都是这样,哪能完全歇着。晓桐还小,公婆身子又不好,一堆活搁在那里,不动弹,堆得更多。”
夜晚,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映在窑洞斑驳的黄土壁上,窗外山风穿过沟壑呜呜作响。晓桐蜷缩在炕的内侧睡得香甜。
“又要来一个娃,以后花销怕是要更难了。”杜鹃花侧过头,低声和杨伟说道,语气里藏着无可奈何。
杨伟沉默片刻,粗糙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肚子上,叹了一口气:“既然来了,咱们就得好好养。我多苦一点,多上山忙活,能多挣一点是一点。”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清楚,大山里的产出就那么多,任凭如何出力,也很难变出更多现钱。
山里的习俗,生孩子依旧多在家中,请村里接生婆上门。到了临盆时节,正值夏末,山里闷热潮湿,沟谷里蚊虫肆虐。土路被雨水浸泡过后泥泞不堪,去往乡镇卫生院的路格外难走。
窑洞里又一次燃起柴火,烟火弥漫。杜鹃花再一次承受分娩的剧痛,汗水浸透粗布衣衫,发丝湿淋淋贴在脸颊。土炕铺着洗干净的旧褥子,她咬紧牙关,压抑的痛呼在密闭的窑洞里回荡。
杨伟依旧守在窑门外,来回踱步,双手攥得紧紧的,耳朵死死贴着窑门,一颗心悬得老高。
公婆住在隔壁窑洞,婆婆身子不便,只能坐在炕沿,心里焦急,不停低声念叨求平安。
一声微弱的啼哭响起,打破院内的沉闷。
“又是个女娃!”接生婆掀开布帘,高声报喜。
二女儿降生,取名杨晓雨。小小的婴孩裹在粗布襁褓里,眉眼小巧。
杜鹃花浑身脱力,虚弱地躺在土炕上,脸色苍白。听见孩子的哭声,她艰难地转过脸,望着襁褓里小小的生命,心里交织着欢喜与沉重。
又一个女儿来到这个清贫的家里,是缘分,也是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窑洞里从此有了两个孩子的啼哭与嬉闹。晓桐刚刚三岁,正是缠人的年纪,又添尚在襁褓的晓雨。杜鹃花每日手脚不停,白日做饭洗衣,照料两个幼女,抽空还要打理家务;夜里频繁起身喂奶、换襁褓,常常整宿整宿睡不了安稳觉。
两个孩子,开销陡然翻倍。买不起商店里的成衣,杜鹃花就翻出旧布料、旧衣裳,就着煤油灯,一针一线裁剪缝补,给两个女儿改做小衣服。
玩具更是奢望,姐妹俩的玩伴,就是院子的树枝、掉落的柿果。遇上孩子伤风发烧,便是家里的一道坎。山里看病贵,能土方调理就尽量不去镇上抓药,实在扛不住,才舍得拿钱去卫生院。
公婆的药不能断。公公咳喘,中药西药轮换着吃;婆婆腰腿疼痛,膏药、草药月月要添置。家里仅有的收入,一大半填进看病吃药上面。
每年柿子、花椒卖回来那点钱,到手还没捂热,就要拆分成好几份:老人药钱、孩子零碎花费、买盐打醋,剩下的寥寥无几。
有一回入秋,晓雨夜里受了凉,发起高烧,小脸烧得通红,浑身滚烫,不住地小声啼哭。杜鹃花抱着孩子坐在土炕上,心揪成一团。伸手摸遍木箱、陶罐,凑出来的钱,勉强够去镇上拿药。
夜色沉沉,山沟里漆黑一片,根本没法摸黑下山。杜鹃花只能用土办法,拿温水一遍遍给孩子擦拭额头手心,整夜抱着晓雨,不敢合眼。
窗外山风呼啸,土窑之内,煤油灯火苗忽明忽暗。
杨伟坐在一旁,眉头紧锁,看着怀里烧得难受的小女儿,又看看满眼疲惫的妻子,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无力:“都怪我,手里拿不出余钱,苦了娃,也苦了你。”
杜鹃花摇摇头,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轻轻贴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别说这些,只盼着天一亮,娃烧能退下去。”
那一晚,漫漫长夜分外难熬,她心里满是无力感。孩子一点点病痛,就足以把这个家逼得局促不安。
待到天亮,杨伟抱着晓雨,踏着满是露水的山间小路,快步往乡镇卫生院赶。抓完药回来,兜里剩下的钱,已经所剩无几。
日子一天天向前推移。两个女儿慢慢长大,吃穿用度一天天多起来。窑洞的烟火依旧日日升腾,可家里的日子,愈发紧巴。丰收年尚且勉强维持,若是遇上天旱,果树减产,一家人便要勒紧裤带过日子。
漫山柿树层层铺开,秋天一到,满山通红,可满山的果实,却很难换成实实在在的钱财。
“以后两个娃都要读书,花销只会越来越大。”杜鹃花望着远处,轻声自语,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愁绪。
杨伟站在她身侧,看着两个女儿,脸色沉沉。他拼命下地劳作,拼尽一身力气,却依旧很难改变家里窘迫的现状。
大山养育了一家人,可沉甸甸的生活重担,正一步步压向这个普通的窑洞之家。谁也预料不到,往后还有更大的磨难,正在前路静静等候。
【本章完】
两个女儿的到来,给窑洞小院添了天真的笑声,也让本就拮据的日子压力倍增。杜鹃花白天操劳农活家务,夜里照看两个年幼的孩子,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她看着满山红柿年年挂枝,可家里手头依旧拮据,老人看病、孩子读书的重担悬在心头。
她不愿一辈子困在这大山沟里,一心想寻一条出路,让两个女儿将来能走出黄土塬。杨伟虽心疼妻儿,却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只能埋头苦干。
杜鹃花心里悄悄酝酿着一个想法,她打算利用塬上的柿子,试着另寻门路,只是这条路,满是未知与坎坷。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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