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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之心系列组诗（卷四）
文/杜劲松
三十一: 也正像提灯那样摇摇晃晃
1
让黎明前的鸥鸟咽下
身体的舞动，咽下黑暗
中空的海潮。让我
去往海边捎信
和那海底璀璨的篮宝
也正像提灯那样摇摇晃晃
2
来到横舟，露水还没干透
你一伸手就触碰到桨楫
而又抽出虚空的影子
佯装渡海却什么也没有做
在水面欣赏四寂
无人的幻象
我不要你涰泣和低垂
睫毛沾泪的眸
3
镶嵌在地心虚无宫殿里的
宝石。你是今晨此在巢穴
筑在峭壁的海鸟的靚丽羽毛
也可以凝望整个海壑的
暗夜，你永远不要回到黑暗
4
一个小小的插曲。大海的
闪光像星辉灿烂
在爱意和永恒的天上
你看我已经不是简单前来
告别，因为你在枯水
衰竭的季节，愈加如烈焰般
耀眼，注视蓝色穹顶
三十二: 一生的爱凝成物象的隐喻
1
接近地心的沉寂物，海波们
亲吻了一万遍一亿遍都不止
只有相邻的鲸落的骨骼
知道，你把那光线
揪出蓝的汁液。如同
大海的闪光站在
死亡之谷海壑的壁侧
2
谁在黑暗中挖出一件
灵物的瞳仁，依然是
琥珀的蓝色调性
就像活于伟大的诗里
活于一道命定的褶皱或微澜
她的眼泪，也会很戳人心
3
你全都看到了。贝壳于
海沙的净处翕合
——在我神秘的盲目
又出现了，一个与你同体
向我们发光灿耀的事物
4
我们觉得此刻适合死亡
在碑刻的凌乱，但是
把一生的爱浮沉，凝成
物象的隐喻。你眺望
每一束光携带着明亮的火
与创世纪的能量……
三十三: 我的命运是古老的肺叶
1
半空中，火烧云如巨大的叶片
骤然降下一帘暮色
一眼连天的海，此刻
异常平息。细浪如慢音乐
并无视力，碧野里
记住鸥鸟与荒岛的样子
2
湛蓝来自它的苍穹，不羼杂
整个橙色之光是否过度
也不读取海天一色
是否褪尽。好像一只海洋
之心一旦混入深水
就很容易变得厚重无比
3
我的命运是古老的肺叶
缓缓舒张中我不停歇
甚至神秘的距离，我早已
学会赶海。假如一道蓝光
成为陌生的仪式
4
我对住在我身体的事物
都不能无动于衷
从内部适应你的每一寸肌肤
你毛发里的原始的色素
仿佛因为我的欣喜
不再显得那么尖锐的疼痛
我用旧的一贯的语言
不必非得辨认出野坟的碑刻
和命运颤音的回响
三十四: 鸥落在船甲板的阴凉处
1
我的眼睛看不到你眼睛中
反映出的蓝焰，那是
一团把潮湿的心
在炉壁上烘烤，巨大的光明
那遥远的低徊旋转着
2
像地球环绕太阳自转
一切都光芒照着石头的裸身
毫无疑问我们具备
死去的姿形，且能够
在视线的尽头喘息，稍安
3
欧落在船甲板的阴凉处
嗅着自己轻轻晃动的
命运的影子，任凭唯一的
相遇，以及无数黑影闪过
4
自身的毁灭。已迈出
关键性的一步，我在月光下
席地而坐，迟缓的眼睛
有可能交口否定
站在那光颤动的事物
5
对于那些可能输掉
希望的人，紧迫于深海
越来越压强的挤兑
一个最原封不动的正好在那里
这首诗在寂寞的认知里
必须绝对确认
三十五: 转动着不舍昼夜的经筒
1
能被海水漂白的事物
让更多的人
有了文字抵达的方向
无数的银鱼在海面
形成巨大的游动的影子
宝石蓝的秘密，我不能说出
仿佛一辈子像乌鸦
敛住痛苦的舌头
2
这时候，海风显瘦
红月光隐入几片云影
我们都在仿生学里
展翅飞越天际，在漫游的
思绪翱翔。你也
不再向我问起，用何种
方言翻译海洋之心
3
你手里的海浪很暖
暖得以与世无争的艳阳
藏进心窝，如果有人
在天空蔚蓝时
仍然向深海进发，那石
必定是幸福的
4
殆非秋日的诗句是
自命不凡的，为你的暗夜
提灯，照耀重构的
幽深的谷地，书写如抄经
面壁似朝圣。我们浮沉的
探求，才是一生的善行
5
面对长久盘旋，被铜铸的万念
转动着不舍昼夜的经筒
“那个努力拼搏，埋头
创作的你，是闪亮的”
可能还有没来的及宣誓的
磨出时间的锋利
三十六: 不再担心蓝焰密恐的蓝
1
并非不可能，但海浪
依旧在海浪里挣扎
我在海潮涌动的水面
你在荒芜洋流沉寂的海壑
我像颠簸的飞鸟一样
普通，但却特别
游鱼就是游鱼本身
2
我在浪头追赶
两条正在交尾的小黄鱼
所有的目光比所有的目光
冷峻且孤僻。你永远
不会知道:其中反复念叨的
只有鸥鸣才能释放
决绝的意涵
3
我们在月光下的甲板
已经微醺，而赐我年轻的
娇娘紧贴同一翻滚的
水花，带上一枚世纪的戒指
不再担心蓝焰密恐的蓝
4
我身上顺着流水的意愿
起风的时刻，我和月光
并排裸着，躺在这澄明的先兆
现在它降临了，它说
海洋之心想保留
我身上顺着流水的意愿
一个正在到来的无限光耀
一直拒绝正大光明的词
三十七: 皓月空照的秘密誓言
1
见证过岛屿在大海中沉沦
它比俯首规训的人类
还要倔强，除非更加遥远的
尽头，已经行到
偶然的抵达。否则
水的无穷处，看到灿宝如蓝
2
真实安慰，否则
金龙鱼无法摘去它的逆鳞
一个诗人忘记了携笔
但也觉察到半苏半醒的半途
周围的海潮，就越来越紧逼
那远途随你的扁舟
竟然如此扩大
月亮的盈缺
3
那么穿过我的海风
会盛满翅膀，我看清
一座海岛的荒芜和坚守
像灯塔，无寂地孑然闪耀
把碧波摁下托举得
起起伏伏，让我惊魂错愕
4
它的万年，一点也不漫长
另一段的光波，那是
凭空多了一束蓝
那是由流水把星星的蓓蕾
陈设，被安放在海洋之心
吐露在皓月空照的
秘密誓言里
三十八: 你曼妙的姿形是梦若梦
1
在黑沼泽般的时间，等待
尤其漫长。想和你
去海边，如果夜晚倏地
从惊梦中醒来
那些衰老中的神境人头攒动
我如何诚实地回答
悸动到你随时觉得你
爱与虚无想拖走你悬于海面
之上的钓鱼的浮标
2
你哽咽里的钓线也是
残酷的刑具，犹然眷恋地
相拥在四下无人的海滩
只肯用轻吻代替语言
潸然落泪仍保留一丝侥幸
走过岁月沧桑的人总想
碰触海洋之心
3
无限靠近。用感受去
感受真的好想你
这世界教我们学会憧憬
还有什么可以留下——
吻痕的印记在
每一寸焦糖黄的肌肤
4
最薄的一张纸也能接住
这真挚滚烫的爱。不因其
假装矜持，鹿撞柴门的梦
月夜里听海底沉睡之酣
你曼妙的姿形是梦若梦
带着一缕蓝焰，温暖
将失温濒临休克的
叹息的身影
三十九: 想偷走你衣兜里发蓝发亮的石
1
阳光与沙滩本质上
也抗拒命运安排
拉手亲热保留着未曾
获知答案前的踌躇，犹疑的
赤脚漫步在海边上
细浪没过脚踝刚刚好
太阳镜，何其厚重
2
当我们四目相遇，那种
必须要见面的冲动
凝成洁白云块
变成积雨的祥瑞
然后不紧不慢闭上双眼
等待该到来的事物
聆听海洋之心的律动
3
是否把头深深埋在你的风衣
最温暖的怀，但我还是
看见那双游移不定的
那一道闪电
星子沉坠，而我正在想你
握不住一段刻骨的相思
4
如果爱有其重量，那就
测量用力抱抱的份量
再不会有比蓝焰更纯更粹的
砝码，积累已久的
游弋的醉态，在涨潮与落潮
之间寻找魔法的平衡
5
抱抱我。半辈子的目光
已陷入微笑的心酸
抱抱我吧！尽可能吞咽的
无人诉说的委屈
抱抱我——越来越重的
三个字:想你了。想偷走你
衣兜里发蓝发亮的石
四十: 书写，都是一种罪孽
1
想到此，我就将去秋的
手写诗稿全部收集焚烧，蓝焰
突然何其芬芳。但紧接着
我在人潮涌动的滩头
走向深海，潜心探求
诗意的描述。这是否取决于
一个人能用那蓝撬开
大海的沉重的心门
身边的宝石蓝
在风浪之下宁静
2
雷雨也不可能在心跳
加速时，趁虚而入
缺氧，面罩也不可能
不期而遇。一个对此无话
可说的诗人海底四下环顾
书写，就是一种罪孽
可以一步不挪指点江山
3
错位的倾斜，不应是问题
从恋一场何其
浩瀚的碧波那一刻起
我就已经认定了。她的眺望
可能也包含海洋之心
4
我早已从断送的春潮那里
感到生活无望的先兆。现在
深深潜藏向海底垂直
躲匿的石头
在另一个所猎之物的世界
反光，戏谑这荒诞的人间
是否能靠一层茫然的白
捶打命运多舛之人
作者简介：杜劲松，诗人，编剧，音乐人，《中华日报》专栏作家，《香港文艺》杂志编委，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客座教授，深圳市教授协会会员，羊城诗社编委，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五月诗社成员等，现任中国雨巷文学社注册会员，中国雨巷文学社深圳分社副社长，杭州文学研究院研究员。国际城市文学论坛暨首届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歌征文大赛中2015年度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人”荣誉称号，第三届全国打工诗人优秀作品奖（全国性诗歌奖），红棉文学奖（深圳 / 广东地区文学奖），深圳福田 “五虎诗贤”（深圳本土诗歌荣誉），入选 2025 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全国性专业选本）等多个选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