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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吕雄文邂逅受伤的小乌鸫
文/ 杨 辉
六月的川西，暑气已然炽盛。2026 年 6 月 27 日，滚烫的阳光泼洒大地，气温飙升至三十八度。我驱车从德阳奔赴什邡，赴一场战友之约，也奔赴一场不期而遇的温柔救赎。此行原本是陪同什邡市作家协会主席、我的西藏战友吕雄文，邀约一众文友赶往成都天府人文艺术图书馆，参加《让时间说话—— 凌仕江散文集 <送时间的人> 分享会，途中专程前往新都，为詹仕华主席推荐入会的德阳作协新会员李义忠送去会员证书。
李义忠也是我们的战友，曾服役于西藏军区 56190 部队、第三野战医院、解放军第 41 医院。三十载军旅生涯，常年奔走在雪域高原各个边防哨所，参与边防一线抢救救治与医疗保障任务。脱下军装后，他笔耕不辍，以 “阳春白雪” 为笔名书写军营点滴，文字散见于《雪域老兵吧》《西部作家村》《西南商报》《拉萨河》《桂湖文艺》等报刊平台，他身兼西部作家联盟轮值主编、常务副总编、秘书长。一个手握听诊器守护生命，又以笔墨安放高原记忆的老兵，我们此行，便是要把一份文学的荣光、战友之情亲自交到这位雪域老兵手中。
一场寻常的文事之行，却因一只受伤的小鸟，被岁月镌刻出滚烫的温情。
时隔经年，再与雄文战友相聚。心底满是旧友重逢的亲切。嫂子崔洪琼热忱相待，鲜果清茶满满当当摆一桌。两个西藏老兵围坐客厅，清茶氤氲，旧事娓娓漫上心来。我们追忆高原军营里朝夕相伴的日夜，深夜营房灯下执笔写作的赤诚，说起当年共用一台老旧电脑，在QQ空间种菜收菜的简单欢愉。也细细聊起雄文《给春天提速》《穿越死亡之海》等篇章背后的创作心路。岁月山河辗转流逝，穿过风雪淬炼出来的军旅情谊，相知相惜的文友情，依旧澄澈温热。
闲谈未尽，雄文提议，先漫步什邡的母亲河筏子河畔，再赴午宴，之后集合一众文友整装奔赴成都。
筏子河水滔滔奔涌，夏风卷着河畔草木的清香，两岸绿植繁茂，满眼蓬勃生机。就在河畔人行道边的绿化矮枝之上，我们撞见了一抹孱弱的小小身影。一只不知何类的雏鸟，像是稀有鸟禽，蔫蔫蜷缩在枝丫间，羽翼凌乱耷拉，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一双圆眼睛倦怠半阖，全然没有飞鸟的灵动朝气。细看才发觉，该是刚刚学飞的幼鸟，因园林修剪的树枝的锋利切口划伤翅膀，被困在枝头，已无力振翅腾飞。
我与雄文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恻隐，快步上前。正午的日光毒辣，晒得树叶微微打卷。我们摘下柔软阔大的树叶，小心翼翼凑近，轻轻触碰鸟身，试着引它舒展羽翼起飞。可小鸟只是微微颤动身躯，纹丝不动，唯有微弱的胸腹起伏，证明它还在艰难维系生命。
“这太阳再晒下去，怕是撑不了多久。” 吕雄文眉头紧锁，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这可怜的小生命。盛夏骄阳似火，我揣测它早已干渴难耐，便捻起宽大树叶，凹出浅浅的凹槽，盛上一点点清水，屏住呼吸，慢慢递到小鸟的喙边。令人心头一颤的一幕出现了，奄奄一息的小家伙，缓缓张开嫩黄的小嘴，一下，又一下，接住树叶上缓缓流淌下来的清水。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拼尽全力求生的力量。几番投喂之后，小鸟依旧无力动弹。抬眼四顾，周遭步步皆是险境。脚下便是奔流不息的筏子河，河水湍急；咫尺之外就是车水马龙的公路，大小车辆呼啸疾驰。低矮的绿化枝丫，来往行人众多，嬉戏孩童伸手便可触碰。若是被肆意把玩，小鸟性命堪忧；就算它勉强扑腾起飞，稍有差池，便会坠入河中，或是跌落在滚滚车流之中，结局不堪设想。
我们两个在雪域高原见过风雪、见过生死的老兵，俯身站在滚烫的日光之下，望着枝头这无助的小生命，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被深深触动。高原上，我们见过受伤的岩羊，见过风雪中困顿的飞鸟，深知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善待。我们决意，要为这只受伤幼鸟寻一处安全可以安心养伤之所。
公路对面二三十米开外，一方围栏圈起的闲置空地，荒草萋萋，杂树丛生，远离车流与人声，僻静安稳，是绝佳的疗伤避难之地。我取出随身干净的纸巾，轻轻裹住小鸟温热小小的躯体，屏住呼吸，指尖尽量放得轻柔，把它小心翼翼转移到杂草深处。又捡拾阔大的阔叶树枝，层层交错，搭建起一座简陋的小窝，严严实实替它遮挡住毒辣的太阳。
匆匆吃过午饭，心里始终放心不下，我又找来一次性纸杯，盛好清水，捏碎少许米饭粒，折返空地再次投喂。小鸟仿佛读懂了人的善意，不再惊恐躲闪，主动微微张开小嘴进食。微弱的生机，就在这滚烫的夏日午后，在人与鸟的善意之间，一点点慢慢复苏。雄文弯腰穿梭在荒草丛中，又增补许多细密树枝，把小窝遮蔽得更加严实，反复拨开杂草查看周遭有没有猫狗出没，确认一切安稳无恙，我们才匆匆动身，去和周维强、刘巧、青荷几位文友会合，启程奔赴成都。
同行的一行人，各怀文心。西部作家村副主席周维强，深耕散文、小说与文学评论，性情沉稳直率；他的爱人，诗人名家刘巧，心思细腻柔软；散文见长的青荷老师，常怀悲悯之心。车子驶上高速，车厢里起初还在热议凌仕江新作，聊散文里时光与人间烟火，聊着聊着，我忍不住把筏子河畔遇见受伤小鸟的经过讲给大家听。
话音刚落，周维强侧过头，眼神里满是关切：“这小家伙翅膀受伤，野外生存凶险，你们处理得妥当，这份爱心难得。”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翻看鸟类科普片段，还打趣道：“咱们文人写万物生灵，可不止纸上书写，躬身善待生命，才是最好的落笔。”
一旁的诗人刘巧轻轻叹息：“想想那小小的生命，孤零零困在烈日之下，听着就让人心疼。但愿它能熬过伤痛，早日重返蓝天。”
青荷老师蹙着眉头，轻声道出担忧：“就怕亲鸟找不到它，幼鸟失去鸟妈妈的照料，即便暂时避开危险，往后觅食生存依旧艰难。”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有担忧，有感慨，一路谈笑的车厢，多了一份对弱小生命的惦念。车行至新都，我们顺利见到李义忠，郑重把德阳市作家协会会员证书交到这位雪域老兵手中。接过证书，李义忠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听闻救助小鸟的故事，当过军医的他动容地说：“高原上我们救战士，下山来，善待世间飞鸟，本质都是敬畏生命。希望那只小鸟能够挺过来。” 军人的悲悯，朴素而厚重。
抵达天府人文艺术图书馆，《让时间说话》分享会如期开启。现场笔墨书香萦绕，读者云集，凌仕江娓娓讲述文字与岁月的故事，现场氛围热烈动人。可喧嚣书香之外，我的心底，连同雄文、周维强他们，心里都始终记挂着筏子河畔草丛里那只弱小的生命。文字可以治愈人心，而对鲜活生命的守护与救赎，有时候，胜过万千书香。
夜色漫过川西大地，分享会落幕，我们一行人踏上归程。车子驶回什邡，天已经暗了下来，我们特意绕路折返筏子河畔。我们打亮手机微光，拨开层层荒草，那只小鸟依旧安然蛰伏在枝叶搭成的小窝中，安静蜷作一团。临走之前，我反复叮嘱雄文，麻烦他后续代为照看，坚持换水投喂。夜色之下，雄文老兵的语气坚定诚恳：“你放心，我会常过来，静待它伤愈归林。”
往后，雄文记挂着这份托付，日日抽时间奔赴河畔，换水、投食，将拍下的视频发给我，让远在德阳的我得以安心。视频画面里，小鸟的羽翼一日比一日舒展，黯淡的眼神慢慢变得清亮，精气神一点点恢复。在第三天的傍晚，手机传来雄文发来的喜讯：草丛之中，我们搭建的小窝空空如也。那只历经磨难，受过人间善意照拂的小鸟，已经振翅，飞向属于它的山野长空。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底漫过。两个铁血老兵一场朴素的坚守，一众文友遥遥的牵挂，终究成全了一场生命的重逢。
事后查阅资料方才知晓，这只曾与我们邂逅，也治愈了我们的小鸟，是乌鸫，国家“三有” 保护野生动物。民间唤它 “百寿鸟”，寓意和睦吉祥、岁岁安康；又因鸣声婉转多变，善于模仿百鸟之声，古人誉之为 “百舌”，宋代便有《咏百舌》诗文，专门赞颂它清亮婉转的啼鸣。原来这场偶然的河畔相逢，本就是生命与善意的一场双向奔赴。
这件事尘埃落定，耳畔不由响起韩红《丹顶鹤的故事》悠远绵长的旋律：“走过那条小河，你可曾听说，有一位女孩，她曾经来过。” 歌声温柔又悲壮，徐秀娟的往事浮上心头。出身护鹤世家，她把青春全部献给湿地野生动物保护，23 岁的年华，永远留在芦苇坡，化作守护生灵的清风。
世人总容易记住惊天动地的牺牲，赞美撼天动地的大爱，却常常忽略散落于寻常人间的细碎善意。徐秀娟的坚守，是倾尽生命的赤诚奉献，诠释着人与自然最纯粹的共生之道。
世间万物，皆有灵犀。飞鸟虫鱼，草木山河，都是大自然馈赠给我们的鲜活生命。军人的底色，是铁血刚毅，历经边关风雪，见过生死离别，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份悲悯与温柔。
一场短暂的河畔邂逅，一次平凡朴素的生命救赎，让我们深深懂得：真正的热爱自然，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观赏把玩，而是平等的默默无声的守护。愿这只重获新生的乌鸫，以百舌清音，吟唱山河静好；愿世间人们常怀柔软善念，善待每一个渺小鲜活的生命，让人与自然温柔相伴，岁岁安然。
杨辉，德阳市作家协会会员，西部作家村副主席兼网文评论主管。80年代从英雄黄继光故乡中江县入伍，从军二十载，辗转云南、湖北、河南、四川、西藏等军营，现自主择业。热爱写作，相继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中国国防报》《国防大学学报》《中国文化报》《中国建设报》《中国供水节水》《战旗报》《云南日报》《西藏日报》《四川日报》《四川经济日报》《精神文明报》《巴蜀风》《云南国防》《春城晚报》《拉萨晚报》《文山日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海峡之声广播电台、四川文艺网等报刊、电台、网络媒体发表文章1000余篇，多次立功受奖。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了近60万字的个人专集《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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