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十月四日,是我很忙碌但又非常快乐的一天。
早晨起来,便是喝药、按摩。一套按摩做完,两个小时就过去了。收拾妥当,便出门去看望两位朋友。
一位是从前一同共事的兄弟,一位是相交多年的老友。平日里各自忙着自家的琐事,很难凑到一处。这次过去,我买了热腾腾的脆皮油糕,分别和他们见了面,互相问一问近况,聊聊家长里短,说说身体情况,心里就踏实了许多。
早上往回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儿媳妇打电话叫吃饭。回到家中,娃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我的第一件事,便是准备打针。我血糖偏高,吃饭前,这件事不能耽搁。
正准备打针,大门口传来动静,原来是大前天去渭南走亲戚的岳母回来了。一同护送岳母回来的,还有渭南那边的四位亲戚。四个人一路陪着,专程把老人送回家。一行人进了院子,大家都想着看一看屋后的建筑。趁着这个空档,我抓紧时间把针打完。
亲戚远道而来,得陪着好好说说话。几个人正坐在前屋说话,又来人了。是巷子一位年已九旬的邻居长辈,他同女儿、女婿一同过来。我们连忙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这边,送岳母回来的四位亲戚,完成了护送老人的心愿,坐了一阵,便起身告辞。送走他们,我连忙吃了饭,就问明邻居的来意。原来,老人的女婿准备给父母立碑,询问刻碑的相关问题。碑文里面生卒年月都已经写妥当,文字内容没有多大问题,主要是立碑的体例不合规范,开头、中间,特别是末尾立碑人这一栏,排布格式有不妥当的地方,让我帮忙说一说。我跟他讲明,开头该如何称呼,正文如何排布,立碑子孙、儿媳、女婿,谁写在前,谁排在后面,都有固定次序。
他们听完连连道谢,说心里的疑惑全都解开了。看着他们满意离去,我心里也觉着很踏实。
送走邻居,我想休息片刻。刚准备躺下,手机响了。打来电话的,是我曾经教过的一个学生。
电话那头,他问我:“申老师,您今天在家吗?”我告诉他,我在家。他说他马上过来一趟看我。
一听是学生要来,我便立刻起身,坐在沙发上等他。不多时,他就到了。五十一年未曾间断的师生情,一年多没见,一见面,觉得格外亲切。上学的时候,这个孩子就懂事,现在依然如此,性情依旧忠厚。
我们坐在一起,说了许久的话。他说起这些年走过的路,家里儿女的情况,还有生活当中遇到的各样事情,话就说不完。
几十年光阴一晃而过,从前记忆里依稀的娃娃,转眼都步入老年。能够再见面,亲亲热热坐在一起闲谈,确实是一件很难得的事。
学生坐了一段时间,后面他还有别的安排,便起身告别。
他前脚刚出门,又一位朋友登门。
这位朋友,我已经认识十几年。他为人厚道诚恳,做事踏实。平日里我们常常来往,有空就坐在一起叙旧,问问身体近况,谈谈世事变迁,聊聊历史人物趣闻。我们从午后慢慢聊,一直说到下午五点多钟,他才起身回家。
朋友走后,我拿起手机,这才看见下午三点多,还有一位晚辈朋友给我留消息,问我家里有没有客人,能不能过来坐坐。
家里一直来人,根本顾不上翻看手机,没能及时回复。于是我赶紧给他回消息,告诉他客人刚走,有空就过来。
没过片刻,这位朋友就过来了。他对我一向敬重。我每天发的早间问候语,他都会认真朗读一遍,读完之后再发给我。这份心意,我一直记在心里。
我们坐下来闲谈,说起日常起居,说起待人处事,说起凡人轶事。一直聊到晚上七点多,天色彻底暗下来,他便告辞回家。
一整天,一拨又一拨来人,一件接一件事情。等到所有客人都离开,家里安静下来,妹妹才帮我洗头、洗脚。
忙完这一切,我才回到房间,回想这一天,还真的忙碌。我虽然没能午休,可心中没有一丝不快,反倒满是欢喜。人活一世,真正难得的快乐,不是锦衣美食,而是有人惦记,有人信任——渭南的亲戚远道护送岳母归来,是亲人之间的牵挂;邻里长者拿着立碑草稿上门,是别人一份满满的信任;五十一年前的学生抽空专程探望,是跨越半生的师生情谊;相交十几年的老友,愿意上门闲话家常,是长久相知的情分;那位晚辈,每日认真诵读我写的早安文字,心存敬重,是一份真诚的关怀。这么多人怀着不同心意来到我家,不为索取什么,只是来看看、说几句话,或是寻求指点。平日里真诚待人,肯耐心帮旁人理顺疑难,别人自然会记在心上。
我年龄大了,腿脚不便,但是只要还能与人闲谈,对别人还有所帮助,就觉得很有意义。我体会到,幸福有许多模样:家里常有来客,屋中备有热茶,来来往往都是真诚相待的熟人,纵然忙碌一点,心里却是踏实。
十月四日,是平平常常的一天,没有轰轰烈烈的大事,都是亲人、巷邻、老友之间细碎寻常的来往,正是这一桩桩平凡的相聚,拼凑出人间最珍贵的温情。日子不必强求日日清闲,有人惦记,有人信任,有人愿意和你说心里话,便是最好的光景。

【作者简介】申仲民,蒲城县人,生于1959年,自幼患小儿下肢麻痹症。初中毕业后,在村小学任教。2010年调入蒲城县电教中心工作,2018年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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