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千山
南瓜命
不在乎贫瘠，旱涝
只要把种子按进泥土
接受雨水滋润，阳光照拂
就能蓬勃生长
匍匐，或者攀上高枝
都能开花，结果
嫩南瓜、老南瓜，瓜藤、瓜花
都能成为菜肴，主食
连瓜子，都能炒出满屋浓郁的香
母亲总说南瓜命贱，命硬
跟那些难伺候的生姜、蒜苔相比
每一粒南瓜的种子，都能
绝处逢生
苦瓜的苦
立冬前后，母亲还在佝偻着给苦瓜施肥
经过春天、夏天
瓜藤已不再茂盛
母亲爱说，苦瓜是宝
炒、煎、炖、酿都好，尤其是
清火解毒，还能减脂降糖
比起药石，苦瓜的苦可以算是回甘
只是，苦瓜经历了怎样的苦
吃瓜的人，永远不会知道
感恩的黄瓜
一条条悬挂在阳光下的青瓜
就像一个个在纸上重复的叹号
惊叹着时光的美妙，妖娆
凉拌、爆炒，下酒，佐餐
清爽，回甘
或者切片敷脸，润肤，养颜
浇水、施肥、引光、扶蔓
绿油油的瓜秧
每天都有一个新的起点
通人性的丝瓜
瓜类世界，丝瓜最懂人心
滤去日光的炽烈，独揽
月光的柔情，晨露的纯洁
用软糯的躯体
清理着身体的毒素和苦寒
田野广阔
种菜人，总会匀出半架春光
予它一份安然
买菜者，走遍市井也要寻它
调和肠胃的幽怨
名不副实的冬瓜
成熟时，满身白色的蜡质
仿佛冬天里大地上覆盖的薄霜
于是，夏天里结出的果实
有了不符实的名字——冬瓜
种菜人，本该盼你越长越大
我甚至想能钻进你湿润清凉的身体
躲避日盛一日的酷暑
可现实却像你的命名一般离奇
还未长成的嫩青就被摘下
人们还在研究繁育
更小的迷你瓜
袖珍着一段恋情
佛手瓜，吉祥的名字
你是瓜类里最讨喜的名字——
佛手瓜，就像父母为婴儿选字
一定是深爱你的人，才赠你这吉祥
佛手本是慈悲的象征
人们翻山越岭朝拜，只求一丝庇佑
可你，现实中却少有种植和买卖
说味道寡淡，神厨难调
还背上了过敏、致病的嫌疑
平淡的何止是你？
太响亮的名字，才形成巨大的落差
世人对佛手的虔诚
也开始蒙上了些许阴影
西瓜，解苦的药
把酷暑咽进心里，孕育出清凉
把凄风苦雨熬煮成甜蜜
在干旱中酿就纯洁的汁液
以原始的色，自然的笔
给人间绘就一幅减压的画
口渴时，你是止咳的甘露
舌苔结痂时，你是解苦的药
连心里有了说不出的痛，你
憨厚朴实的姿态，让我瞬间忘却
无需搭棚托举，总在低处爬行
不与珍贵为伍，甘居市井小摊
你深知苦厄中的人最缺的是钱
总把生长成本压得一低再低
掏心掏肺，只为冲淡人间的苦
纵是一丝一刻，也无怨无悔
我多想成为你——西瓜
作者简介：周千山，中国诗歌学会、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散文学会、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在《诗刊》《诗潮》《芙蓉》《长江文艺》《中国文艺家》《鸭绿江》《延河》《奔流》《海燕》《牡丹》《浙江诗人》和《中国青年报》《中国妇女报》等报刊发表散文、诗歌600余首（篇）。
原载《中原文学》2026年9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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