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是光
路把自己铺直了，
朝光最稠的地方去。
两排白桦，
一身白，站成仪仗，
托着满头新绿。
叶隙漏下金线，
一根斜搭着一根，
把薄雾轻轻织散——
风穿过去，线没有断。
我在路口站了很久，
像走回了出发的地方。
那时低着头赶路，
鞋尖挑着晨露，一闪一闪。
总以为慢上半步，
光就会当着我的面，
把林子的门关上。
而树不赶。
一站，就站过了寒暑。
风压弯过草茎，
雪压断过枝桠——
断过的地方，后来
都长成一只只眼睛，
安安静静，望着路。
腰杆，倒一寸没弯过。
我走过的每一步，
它们都替我记进了年轮；
我没说出口的话，
都替我长成了绿荫。
这些眼睛认得我——
看我低着头进来，
又看我，慢慢走出去。
我放慢了脚步，不赶了。
头发白成了它们的颜色，
腰，学着它们的样子挺着。
再往前，林子渐渐让开。
林尽的地方没有别的，
是光。
它一直在——
等我从低头，走到抬头。
作者简介：
陈冬梅，笔名墨涵，1955年生，黑龙江鹤岗人，中共党员，党龄五十年。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曾在共青团系统及市政府外事部门任职多年。现为中国诗歌网蓝V诗人、鹤岗市作家协会会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品散见于中国诗歌网、《春雨》网刊、《文学月报》等，曾获海外华英"七夕"杯散文组一等奖。著有七律组诗《十五五弦歌》、长篇小说《白桦树的眼睛》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