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钥匙被关屋里了
侯俊英
糟了!下了楼走出楼门口,习惯性地用手摸了一下裤兜,才发现钥匙没带。老伴四点就让朋友约出去打球了,如果他也没带着钥匙,家可就回不了啦。怎么办?一阵懊悔和不安袭上心头。找开锁?还是请物业给装锁的师傅打电话?快六点了,天渐渐地黑了下来,今天晚上是不可能的了,最好的打算就是去邻居家住一个晚上了。我边走边胡思乱想起来。
以前遛弯都选择在下午五点以前。今天不知怎么了,一部解放战争时期的反间谍悬疑片《面具》的电视剧大结局吸引住了我,坐在沙发上一直看到接近六点。电视剧情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惊心动魄,看得我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那位地下党员勇敢地周旋在敌特中间,见招拆招、沉着应战,一次次识破敌人的阴谋诡计,靠智慧和胆识打败了敌人。越看越上瘾,越看越想知道最后的结局。手心里总为那位双重身份的英雄捏着一把汗。广告时段看了一下时钟,五点半多了,心想该下楼走走了。急忙关上电视,抓起手机往门外走。兴奋的脑细胞仍然沉浸在电视剧情里,带钥匙出门的事忘得一干二净。钥匙就放在面前的餐桌一角,看都没看它一眼。
出了小区大门口,不由自主地朝着老伴打球往返的路上多看了几眼,这个点他大概刚刚结束吧,回来还要等一段时间。不管那么多了,谁让自己健忘呢。我真怀疑自己这是不是阿尔兹海默症的前兆啊?平常也是,东西放哪了扭脸就忘,想要干什么事,需要什么物件,必须摆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不然的话就会丢三落四。做个饭可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了吧,竟然好多次炒菜忘记放盐,备用的香菜切好了,吃完饭才发现还在菜板上整齐地放着。有几次,向好友炫耀自己烙菜饼特别好吃,皮薄馅大,想晒一下自己认为不错的厨艺。可别提了,厨艺是展示了,菜饼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说自己烙的菜饼如何如何了。这老年痴呆来的也太快了吧,前几年还没这毛病呢。唉!不服老不行啊。
心里藏着事,脚步也沉重起来。平常围着康复中心大楼的大院子,转个七八圈都不成问题,可这次转了四圈还是强打精神,为了拖延点时间,担心老伴回不来进不了家。看一下手机,快七点了,天真的黑了下来。整个大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我朝着家的方向漫不经心地往回走着,老远就数一下自家的楼层,看亮灯了没有。树枝摇摇摆摆,挡住了我的视线,怎么也找不到自家楼层。不知不觉进了小区院里,刚走到一单元门口,就急切地朝二单元张望,我家没亮灯,老伴还没回来。一般这个点该回来了,今天是咋了,七点多了还不回来呀。
院里静悄悄的,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我又向大门口张望了一下,还不见老伴身影,只好在楼对过高压室的台阶上安静地坐下来。望着万家灯火阑珊,唯有我家灯还不亮。阳台上那两扇茶色玻璃窗,就像两只孤独无助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它的主人。我心里又不安了起来,起身向大门口再次走去。刚走到车棚,老伴骑着自行车迎面而来。老伴在我面前下了车问到:“才出去转啊?”
“忘带钥匙了。”我像见了救星一样脱口而出。老伴看了看我没说话,我俩一前一后进了电梯。老伴放下自行车,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他的口袋,瞬间听到哗啦哗啦钥匙链的声响,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阴转晴,老脸由长变圆,且嘴角上扬。
老伴一边开门一边说:“住楼房可不能忘记带钥匙,这必须是铁的纪律!”
啊!铁的纪律,家庭还要军事化管理啊?这点事儿咋还上纲上线了呢,有这么原则嘛。我心里嘀咕着,可没敢吱声。不然的话,两个人又要你一言我一语地“叮当”开来。铁的纪律就铁的纪律吧,争取下不为例。谁还不犯个“伟大”的错误啊,再说都这把年纪了。说归说,我还是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对老伴连声说了两个“对不起”,连忙系上围裙,做了两碗葱花炝锅白菜鸡蛋面(这次可没忘记放盐哈)。民以食为天,先填饱肚子再说事。
钥匙被关在屋里这件事,算是给我教训了。
吃一堑长一智,再出门时非得把钥匙拴在裤腰带上,拴得牢牢的。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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