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最暖那一抹红
文/刘志波
在人们的灵魂里,那一抹红,成了火红的底色,它不是轻浮而一闪而过的颜色,而是,沉淀在血液里,刻在骨骼里,一种厚重,温馨的暖色,这种红,是岁月酿酒,乡愁的引子,是家国的魂魄。
记忆打开,那一抹红滚滚涌来。
那一抹红,是奶奶在老屋檐下一串串红辣椒,它是秋天的献礼,在艳阳下,晒得干瘪,却愈发精神,像一串串燃烧的火焰,象征着日子火火红红。
我的童年,不懂得什么叫日子,只懂得日子在太阳照耀下,才会温暖,那是朝阳和晚霞的憧憬。后来,才明白,那一抹红,是一个家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是汗水浇灌的花朵,是平凡岁月里最朴素的祈愿。
那一抹红,是逢年过节的红窗花,心灵手巧的巧妇,用剪刀在红纸上一点点铰出来的,铰出喜鹊登梅,年年有余,富贵牡丹,将窗花贴在窗格上。阳光透过那些镂空的花纹,在土墙上投下斑斓的影子,如一个无声的万花筒。
那一抹红,是红领巾的红,便是信仰的初啼。参加少先队,操场上飘着红星红旗,我们站成整齐的队形,向国旗致礼,表达了一个少先队员小小的心愿。每当戴上红领巾,远远望去,像原野上开出一朵朵初绽的小红花,风一吹,便是一个少年的朝气蓬勃。
再后来,红色,变得更丰腴,最隆重的姿态,走进我的视野。
春节的红,家家喜贴春联,红灯笼高挂门楣,一串串红的鞭炮炸响,绽放着节日的喜气,火红的福字,是中华文明最简洁的图腾。
记得,年夜饭后,母亲拿出压在箱底的红布包袱,那包袱里裹着压岁钱,领到母亲压岁钱,领到了母亲用心焐热的祝福,触摸母亲掌心的温热,那温度便从指尖漫过心底。
那一抹红,还是红花轿,村里有人娶亲,那顶红绸子裹着红花轿,是待嫁姑娘向往的甜蜜,我们爱挤在人群里,捡拾那些洒落的纸屑,那些爆开红炮残骸,心中洋溢着喜悦,那红,是青春与生命力的盛典。
那一抹红,是红高粱举着火把,在风中起伏,那是九儿站在高粱地里,红棉袄,红盖头,与天地间的红融为一体,那红,是野性,充满活力的,它不妥协,对命运顽强抗争,是对自由的呐喊。
那一抹红,是红枫飘落的红叶,铺天盖地的红,便是谁打翻的调色盘,将整个秋天层林尽染,我爱枫叶,释怀秋思的惆怅,给苍茫大地铺向一条通往冬天的红地毯。
那一抹红,是红薯的红,是土地另一种表情,秋收的季节,父亲从地里刨出红薯,那红皮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把红薯扔进灶膛里,用余烬煨着,过不了多久,便飘来焦香的气息,那红是饥饿年代最温暖的慰藉,是贫瘠土地最慷慨的馈赠。
那一抹红,是红绸子的红,是节日盛装,记得妈妈有个旧衣柜,里面压着红绸子,那是她当年的嫁妆,几十年过去了,依然色泽鲜亮,永远珍藏着妈妈一段青春浪漫的时光。
中国结的红,是绳结与巧手的艺术,一根红绳,在灵巧手指间,穿梭,缠绕,打结,最终变成一个个精致的如意结,平安结,吉祥结,每一个结都承载着祝福。如今,小小的中国红,年年挂在家的门楣,记载着千千万万个家庭共有的温情与牵挂。
我们曾经走过漫长的历史长河,经历太多的苦难与黑暗,需要一种颜色,来鼓舞我们前行,红色是火焰的颜色,是血液的颜色,是太阳的颜色,它温暖,热烈,饱满,充满了生命力和希望,既是生命的开始,也是生命的延续。
人间最暖,是中国红,是根,是魂。是我们中华民族永不褪色,滚烫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