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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刊第4125期
述评与致敬
——文坛名家挚友笔下的何与怀博士
漂泊文明的见证者与命名者
作者:淳 子(澳洲悉尼)

作者淳子(右)与何与怀博士
有一种人,不只是写作者,更是海外华文文学的精神坐标。他们以文字为舟,渡众生于喧嚣;以思想为火,照人心于荒寒。何与怀先生,如斯。
伟大的文学,从来不是故事、技巧和辞藻,而是灵魂与世界的对视;敢于为时代留下证词,为人性留下注脚。
何与怀的意义,亦在于此。
文学或文学批评的价值,不是喧哗,不是粉饰,不是文字游戏,而是“看见”。
看见漂泊者的乡愁,看见历史暗处的伤痕,看见文明外壳里的灵魂。
文学评论,绝非冷冰冰的判断。它应当像高堂明镜,映照文明的高度;又像一把短剑,剖开时代的虚妄。
我敬重何与怀先生——他敢于在浮华中坚持清醒,在掌声里保持独立,在历史尚未尘埃落定时,替后来者记录风雨。
一个民族若失去了文学,它失去的并不仅是故事,而是灵魂自我辨认的能力。
历史会被时间掩埋,事件会被岁月冲淡,唯有文字,能够让一个时代留下体温。
有价值的写作,最终都是为了守护人类的记忆、良知、自由、尊严。
或许,这正是文学存在的终极意义。
在世界华文文学的长河中,何与怀先生如精神地理学家,让漂泊的文字第一次拥有了历史的位置——曾经处于边缘的澳华文学,经由他的批评与梳理,获得了文学史意义。
一个人的人生,有时也是一个族群的历史。
何与怀先生不仅是澳洲华文文学的记录者,更是澳华文学精神版图的测绘者。
从“被忽视”,到“被看见”;从边缘,到走向主流;何与怀见证了、书写了澳洲华人文学的半个世纪。
即使文明要死,却依然维持冷艳的仪式。
何与怀先生始终高举文学的旗帜,独立遗世。
(2026年5月23日于悉尼。本文原为何与怀先生新书《参与弘扬人文精神——文学随笔选集》序)

作者简介:淳子
淳子: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文艺编辑、原上海广播电视台主持人、复旦大学特约研究员、美国哈佛大学燕京图书馆中国工作坊演讲成员、澳洲精英文化荣誉主席、澳洲女企业家协会文化顾问、澳洲宋庆龄教育基金会联席主席。出版著作:《一个女人的圣经-荆棘鸟张爱玲》《花开花落张爱玲》《旗袍》《口红》《民国风雅》 《她的城,张爱玲地图》《白天睡觉的女人》《上海闲女》《上海老房子里,点点胭脂红》《民国琐事》《前天》《上海爵士时代》等三十三本五百多万字。荣获广电部优秀编辑奖、中国广播电视协会金笔奖、上海作家协会优秀作品奖等各类奖项二十多种。淳子女士现居悉尼,为悉尼华语作家协会会员。
为澳华文坛立此存照的人
作者:凌鼎年(中国江苏)
我与何与怀本来是在1994年新加坡举办的“首届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讨会”上就认识的。那次的与会者通讯录上就有“何与怀”的名字,标的是“纽西兰奥克兰大学文学博士,纽西兰公民,纽西兰中华联合会会长、纽西兰华文作家协会监事”。他准备宣读的论文是《阿城的笔记小说》,但不知何故,最后他没有出席研讨会,我与他也就擦肩而过。
但有缘人总是会见面的。2009年5月我应邀去奥地利的维也纳参加欧洲华文作家协会的年会,在会上意外地见到了何与怀博士。虽然我俩的见面推迟了十五年,但冥冥之中的缘分是割不断,抹不去的。在主办方安排游览莫扎特故乡萨尔茨堡时,我与何与怀被安排住在一个房间,得以有机会畅聊,聊得十分开心。不知这算不算上帝的弥补?
我注意到时隔十五年的何与怀身份变了,不再是纽西兰的作家,而是成了澳大利亚的作家。原来何与怀从奥克兰大学博士毕业后,在新加坡工作了两年,最后又因工作移居澳洲的悉尼。
2010年1月,我应大洋洲华文作家协会的邀请,去新西兰奥克兰参加他们的年会与研讨会,再一次见到了何与怀,而他则算是故地重游。俗话说“一回生两回熟”,更何况我们是同道中人,是有共同话题的人,我俩俨然成了好朋友。
自与何与怀认识后,我们有了电子邮件的往来。我陆陆续续拜读了他几篇大作,加之听了他几次发言,我由衷感慨:不愧是博士水平。何与怀站在世界文学的高度,纵观全局,以一个独立研究者的身份与视角,不受功利的诱惑,不看权威的眼色,归纳总结,条分缕析,写出自己独家的研究成果,写出自己对华文文学的真爱与探求。如果给何与怀定位,他首先是学者,再者是作家,并且还是个社会活动家。
今年上半年,我收到了何与怀发来的《他还活着 澳华文坛掠影,第一集》,因为忙,直到近日才抽空全文拜读。读罢其大著,我至少有三点收获。
一、信息量大,藉此知道与了解了藏龙卧虎的澳华文坛的诸多人与事;
二、通过这些文章,一叶知秋地知晓了海外华人的生存状态与心路历程;
三、感受到了何与怀博士的学养与视野,了解了他的勤奋与敬业;见识到了他的胆识与执着。
我在读着这一篇篇写人写事的文章时,自然而然冒出了这样一联:“出入皆鸿儒,往来无白丁。”老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诚哉斯言。我还记得有位大儒说过:看他的朋友就知道他的为人与水准。在何与怀的笔下,有新派武侠小说的开山鼻祖梁羽生,有重情重义的诗人许耀林,有多才多艺的教授兼诗人庄伟杰,有宝刀不老的著名诗人冰夫,有澳华文坛传奇人物武力,有四川才女胡仄佳,有擅长爱情题材的专家型女作家张鸣真,有长篇小说女作家曾凡,有澳华文坛德高望重的诗词大家赵大钝,有率真而坦诚的古典诗人彭永滔,有女书法家梁小萍,有涉及多种创作的文坛领军人物黄雍濂会长,有学者型文学活动家辛宪锡教授,有英年早逝的作家毕恭,有著名画家、散文家郁风,有前辈诗人学者刘渭平教授等等。其中像梁羽生、郁风、冰夫等在中国大陆早就名声赫赫;还有像庄伟杰、许耀林、黄雍濂、武力、曾凡等名字对我来说也算耳熟能详。至于像辛宪锡教授、刘渭平教授等虽说名字陌生,但读了何与怀博士的文章,我立马对他们肃然起敬。我知道中国散文学会、中国小说学会在中国大陆文学界的地位,辛宪锡教授作为创会者之一,当然是功不可没;而刘渭平教授作为开拓澳洲汉学研究的功臣,作为“书写澳华春秋第一人”的学者,在澳华文学史上自有其地位。作为后学,我即便没有见过他们,心中也有了他们儒雅的形象。
在这多篇写人的作品中,印象最深分量最重的应该是关于梁羽生先生的那两篇。倒不是梁羽生名气大,就拿梁羽生来说事。名大名小只是原因之一,最关键的是何与怀占有不少是第一手资料,是鲜为人知的细节。梁羽生仙逝后,大陆媒体也发表了不少悼念文章,但说句不恭的话,抄来抄去,炒来炒去的居多,无非是在网上下载些相关资料,再加加工而已。而何与怀的文章,扎扎实实,汪洋恣肆,人物有血有肉,资料翔尽充实,观点鲜明个性,论证有力有节。印象颇深的是如何与怀披露:梁羽生曾笑言,人类的三大杀手他全缠上了:癌症、心脏病及糖尿病,屡受病魔袭击,却逢凶化吉,险关一一度过。故梁羽生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有福之人。梁羽生还说:老年人要拥有“三老”才会幸福,第一,有老伴;第二,有老友;第三,有老本;梁羽生庆幸自己这“三老”都拥有了。还有像梁羽生大去前不久,澳洲文化界给他颁发了“终身成就奖”,关于这,大陆的读者就知之甚少了。像这一类说词与细节,如果不是与晚年梁羽生有过交往,亲自采访过,光靠道听途说,是很难写得如此翔实,如此栩栩如生。要知道,梁羽生从香港移居澳洲后,在澳洲度过了他生命的最后二十一年,几乎是隠士式的生活。正因为梁羽生远离名利场,知道他近况的寥寥,故有关写梁羽生的文章,二手甚至三手的远多于一手的。在这种情况下,何与怀写梁羽生的评论和悼念文章显得与众不同,弥足珍贵。在网上,众人点击;在纸质媒体,多处转发,也就不足为奇了。很多读者从内心感谢何与怀博士提供了梁羽生如此全面的信息,以慰“梁粉”之心。
我因为担任多家学校的校外辅导员,常被邀请去讲课。九十年代时,金庸、梁羽生的武侠小说与琼瑶的言情小说在大陆大行其道,风靡一时,有的中学就指定我专题讲解武侠与言情小说。我几乎不看言情小说,武侠小说也仅知之皮毛,纯一个门外汉,这就逼得我去看一点这方面的作品与相关文章,赶鸭子上架地撰写了一篇万多字的讲稿,还大言不惭地讲了好几个学校。要是当时就能读到何与怀写梁羽生的这两篇文章,我想我的讲课一定会因此增色,不至于半桶水溢出还浑然不知。
2003年时,上海人民出版社约我主编《中国武侠微型小说选》,我邀约上百位微型小说作家写稿,结果有一半没有完成约稿,弄得我极为尴尬,被逼上梁山的我只能勉为其难自己操刀试写。从来没有写过武侠小说的我,这一动笔竟然一发不可收地连续写了四十多篇微型武侠小说,我主编的这本四十多万字的《中国武侠微型小说选》,被冠于“中国第一本武侠微型小说合集”,我还写了《武侠微型小说:一种文体的新尝试》的代序。记得我在代序里说到主编这集子的选稿原则:不一定打打杀杀,但必须有侠,侠与义与情不可分割;重信诺,言必行,行必果等等,共有六条。现在读了何与怀文中梁羽生对武侠的一些观点,诸如:“侠”比“武”更重要,“侠”是灵魂,“武”是驱壳,“侠”是目的,“武”是达成“侠”的手段,“宁可无武,不可无侠”等等,我举双手赞同。我作为客串写了几篇微型武侠小说的后学,自己的想法竟然与大师的观点相去不远,我真的很欣慰。
我还注意到,何与怀笔下的这些诗人、作家、评论家、画家、书法家都是澳华文坛的一时之杰,都是各领风骚的中坚人物,曾经都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大作频频,佳音连连。可惜,岁月不饶人,其中已有多位哲人其萎,凋零飘落,这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的。何与怀为多位仙逝的文坛前辈与早逝的文坛精英写下情深意重的悼念文章,是在为澳华文坛立此存照啊。如果从经济角度说,写这类文章几乎没有什么稿酬效益,没有多少回报,纯粹是出于文友情谊,出于对文坛的关注,对文学的挚爱。这可以认为是一种真诚的付出,无私的奉献。如果没有何与怀的这本集子,澳洲以外的读者又有多少人能如此详尽地了解他们呢?这本集子有新闻性,有文学性,有思辨性,更有史料性,对于研究海外华文文学的学者不可不读。若干年后,这本书的分量将越发会显得沉甸甸,越发会觉得有价值。从这个意义上说,何与怀功德无量,不但澳华文坛要感谢他,世界华文文学研究界更要感激他。
写到这儿,我犹豫再三,还是要谈一谈何与怀收在此集子中最后三篇关于世界华文文学的论稿。其中与陈贤茂教授辩论的那篇,我去年就拜读过了,有些想法,但因为涉及到论战,话题比较敏感,当时没有形成文字,这次再跳过,似乎有负何与怀博士的期望,有愧他对我的厚爱,那就说几句读后感吧一一
我的本职是江苏太仓市政府侨务办公室的副主任,在大陆谓之涉外部门的工作,海外华侨华人乃我的服务对象,加之我又是个作家,因此我对海外文坛就比纯侨务干部多了一份关注,也比一般大陆作家多了一份了解海外文坛的渠道。多年来,我因为在海外二十四个国家与地区的报刊杂志发表过作品,也参与了其中的一些文学、文化的活动,与台港澳暨华文文学研究界有了这样那样的联系,偶尔也会应约写篇把华文文学作品的评论,属狗尾续貂,应应景,凑凑数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认识了海外华文研究领域的不少重量级的人物,如饶芃子、潘亚暾、袁良骏、杨匡汉、白舒荣、刘登翰、黄万华、古远清、陈辽、汤淑敏、施建伟、黄曼君、庄钟庆、蒋述卓、刘俊、曹惠民、朱双一、王列耀、钟晓毅、吴奕锜、于贤德、徐乃翔、方忠、刘洪林、杨际岚等一大批教授、学者。印象中陈贤茂教授也见过一面,只是没有什么联系而已。虽说世界很大,有时又很小,说不定那次会议上又碰面,说人好话,人人爱听,说批评意见,总不中听,说起来我也算个敢说话的人,但毕竟还难以完全免俗,所以说好说孬,不免有些顾忌。我难以做到像生活在海外的何与怀那样想说啥就说啥,直言诤言,这也是我特别尊重何与怀博士的原因之一。

凌鼎年(右四)与何与怀博士(右三)在悉尼研讨会上
赘言少说,切入正题吧。何与怀的这三篇文章围绕的主题是世界华文文学的界定与定位。这个问题可以说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关键是站的位置、立场不同,得出的结论就有偏差。我不敢说我的观点就一定正确,以我对世界华文文学的了解、认识,我认为:何与怀博士的观点更多地代表了海外作家的想法,特别是说出了已在海外落地生根,融入当地国主流社会的作家的心声,有相当的代表性,在一定程度上冲击了传统的正统的观点。我们国内有些研究者常常会自觉不自觉地把一些原本纯学术的问题上升到政治层面、政治高度,在海外读者看来就有失偏颇,较难接受。良好的用心,不一定有良好的结果,很可能事与愿违。说得严重点,我们国内有些学者的研究有条条,有框框,有思维模式。屁股指挥大脑,在政界有,在文学研究领域何尝没有呢。像我这年纪的,或多或少也受影响。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前,我国到海外的侨民,漂流过海,多数是去谋生的,所谓闯南洋;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去海外的,不少是有这样那样政治原因的,他们很多人并不真正愿意离开中国,或想衣锦还乡,或想落叶归根,所以他们很难融入当地国的主流社会。华文文学也是如此。九十年代后,出国风、移民风渐刮渐烈,出国不再仅仅是去打工,去混口饭吃,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大学生,是高级知识分子,是文化精英,他们与二三十年代出国的第一代华侨是不在同一个层面上的。二三十年代出国的第一代华侨他们几乎没有什么话语权,而近一二十年出国的知识分子,或办华文报纸,或办华文刊物,或办华文网站,或组织华人社团,包括组织各种文学艺术社团,在当地国发出了华人的声音。据我了解,九十年代后期,我国的侨务政策就有了修改,开始鼓励华侨华人在当地国落地生根,开枝散叶,开花结果,融入当地国主流社会,参与当地国的政治、经济、文化生活。在这种背景下,海外华文文学也同样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只要用心去研读近年的海外华文文学作品,就会发现如今这些作品的主题与解放前的已大相径庭,与八十年代以前的也不可同日而语了。可以这样说,华文文学已逐渐从量变到质变,逐渐走向成熟,自成面目,自成一路。尽管,各国华文文学与中国文学有着割不断,理还乱的血脉关系,但毕竟不应该视为从属关系。他们是独立、自主、自成体系的存在,有自己的读者群、自己的辐射面、自己的发展脉络、自己的流传走向。
以前,由于政治的、社会的种种局限,我们把海外华文文学归类为“台港澳暨海外华文文学”。福建、江苏……等多个省市的社科院、社科联,与各地大专院校成立了“台港澳暨海外华文文学研究中心”“台港澳暨海外华文文学研究会”,这些都是权宜之计,是过渡名称,随着国门的进一步打开,随着与海外文化交流的增多,我想已到了把它们更名为“世界华文文学研究中心”或“世界华文文学研究会”了,这才名正言顺,这个学科才能更好地拓展,更好地与国际接轨。
从世界范围的发展趋势看,今后的世界必定是多元文化多元格局的,各国各地的文学创作、文化现象都应该是并列存在,互相交融,互相促进,共同发展的,不宜武断地提谁从属于谁,诸如组成说、延伸说、派生说、支流说、边缘说等等说法最好不说。而文学中心、文化中心这虽然是客观存在的,而这又是一个变数,世界上没有永恒不变的中心,不管是文学还是艺术。过分地强调中心,以我为中心,有时会有意无意地产生某种误解与伤害,在地球村的今天,在与世界全面交流的今天,我们务必要重视这个问题。
我觉得国内的华文文学研究学者也要听听不同的声音,特别是要听听海外研究学者的意见。作为参考,作为对于习惯性思维的一种碰撞,听听不同的声音应该是大有裨益的。我们不是倡导与时俱进吗?文学研究领域也要根据新形势,新变化,及时予以调整,这才是科学的、实事求是的研究学风。
何与怀博士是个真诚的研究者,是个务实的研究者,他对澳华文坛是真热爱,对世界华文文学是真关注,所以才做有心人,花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去收集资料,积累资料,潜心研究,伏案写作,洋洋洒洒撰写了几十万字,有他的满腔热情,有他的求索精神,有他的真知灼见,有他的独家观点。总之,这是一本有可读性,有收藏价值的好书。

作者(右)与何与怀博士
作者简介:凌鼎年
凌鼎年:1951年生于江苏太仓。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秘书长、中国微型小说学会副秘书长、太仓市作协主席、《文学报·手机小说报》执行主编。出版《书香小札》等十五本集子,其中《秘密》《悬念》《再年轻一次》《凌鼎年小小说》《小小说杂谈》《凌鼎年选评本》《凌鼎年小小说创作谈》等七本为微型小说专著,是目前中国出版微型小说个人专著最多的一位作家。作品被翻译成英文、法文、日文、德文等,被介绍、发表在美国、英国、法国、德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十七个国家与地区。
一身浩然气,快哉壮士风
作者:徐希嵋(澳洲悉尼)
“又弄了一部书”——何博士发来信息。
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该知道就在两周前,他受邀出席一个画展的开幕式时因全身出冷汗差点休克,还被救护车送去医院。这么快,又“小车不倒只管推”啦?
是真的,无穷的创造潜力催他又诞生了一部《文学随笔选集》。
翻开目录,惊得我发呆:文坛人物素描、纪念文章、追思演讲、动情回忆;小说诗歌散文的简评;关于诗外功夫、关于爱情小说与民族秘史、关于虚构与非虚构写作之“浅见”;关于腐败与反腐败文学、胡风冤案、想到巴金谈文革的议论;还有关于AI写作这种文学未来的展望,等等。还有什么没涉猎到的吗?林林总总,洋洋洒洒,四十多篇文章訇然捧出,该是何等地震撼,热闹又精彩纷呈啊!
在《丹心一片付诗声》中,他深情地怀念悉尼作协创会会长、澳洲文坛开荒牛黄维廉先生;为刘维群追思的《生命从高空跌落》,他深惋地叹息;悼念著名诗人晋夫的《这颗尘埃弥足珍贵》,道尽了他真情赞扬、哀伤和悲痛。所有在世界各地为中华文化薪传弘扬做过贡献的人,何与怀博士都记得他们,并用他款款深情的文字向朋友们致敬,为战友立传。
八十五岁高龄的何博士笔耕不辍,一直在为文化、为文友服务,除了自己的创作,还写评论,作序言,出席参加文化圈里众多的活动;他是一位无私奉献的老“战士“,堪称楷模。为促进澳华文学和文化的繁荣发展,他呕心沥血,无怨无悔,他是一位有口皆碑的功臣。
有的时候,他对一件事情、对一部作品、对一个作家研究的执着,在一个个过程中所展现出的识辨智慧和触类旁通、丰富的知识含量,会令人惊诧、惊叹、无比钦佩。这是他的性格和格局。他的煌煌二十多部作品面世,在文学界产生了不菲的影响。几个月前,他刚刚推出的世界华文文学评论选集《怀抱同一个梦想》油墨还在飘香;转眼的功夫,别开生面、风采斐然的新书《参与弘扬人文精神》又捧了出来。如此神速,应该算是奇葩了。
我想用何博士对夏儿长篇小说《静静的海牙》的五则断想的生成来举例,学习他的评论风格。在研讨会上,主持人淳子老师一不小心把《静静的海牙》说成了《静静的顿河》。何博士便巧妙地把他当时的发言扩展成了该书研讨的第一个断想。他说:从心理学猜想,淳子在潜意识里一定是把《静静的海牙》看成如同《静静的顿河》一样的杰作了。那是对夏儿最大的肯定。但是他指出,夏儿绝写不出,也不会写《静静的顿河》……顿河静静地流淌,不舍昼夜,而它的周围,正在上演两次战争和两次革命;正在上演“红”“白”哥萨克之间的残酷杀戮;正在上演青年军官格里高利和他的女人阿克西妮娅的悲剧。1965年,肖洛霍夫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就因为他“在描绘顿河的史诗式的作品中,以艺术家的力量和正直表现了俄国人民生活中具有历史意义的面貌”。而夏儿,你绝对不能期待她写出什么跌宕起伏大气磅礴惊天动地极其复杂的史诗般的作品……夏儿觉得,宏大叙事固然重要,而小人物小事情在她眼里是同样珍贵的。她在写作中发现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就是发生在人生中的大事,那是隐藏在人性深处的上帝创造人类时小心放进去的最伟大的美……夏儿认为,“人们惯于忽视弱者,而弱者有时却比人们想象的要强大……”何博士是想藉此论证:作品的风格是与作者在地书写的生活环境、心态、感情、思想、精神、人格、个性,价值观密切相关的。风格即人格,文如其人。他说,夏儿就是一个典型。
他利用《静静的海牙》与《静静的顿河》巧妙碰撞,生发出了对比,评点了夏儿及其作品;又是对“顿河”的一次教科书式的解析;给人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接着,何博士又在借在《静静的海牙》书的封底,印着淳子的推荐语:“这部小说模糊了纪实、小说、散文、诗歌的界限。”他认为淳子把肯定夏儿的原因在她的推荐语里早说出来了。由此,转换了另一个话题,想不到一个擦边球,这个话题打到了高行健《灵山》创作上。他说:有人批评《灵山》不是任何意义上的小说,不是现代派,更不是传统小说。对此,高行健却满心欢喜,觉得这是对他的赞扬。高行健说:“《灵山》是以人称替代人物,以心理感受替代情节,以情绪变化调整文本,无意叙述故事又在随意编造故事,类似游记又近乎独白。”何博士其实是在借此肯定夏儿在《静静的海牙》和《望鹤兰》创作中,小说的散文化,无拘无束,空灵诗意,情感细腻、抒情的风格。这是很难得的,即便是写作高手也很难做得到。
何与怀博士站在了一个制高点上,按现代人爱用的一句词叫“上帝视角”去品评、解析、对比。从《静静的海牙》到《静静的顿河》到《灵山》。在巧妙地理清了许多创作上的问题之后,却并没算结束。关于此次研讨的断想却在不断地被他推衍生发了出来——
断想之二是“献给父亲,也是向普鲁斯特致敬”;断想之三是关于“新移民文学”进入中国当代文学史;断想之四是关于“在地书写”、“超地域书写”与“第三类文化”;断想之五是AI写作:关于文学未来的展望。这些断想的联袂和生发,恕我不再赘述,自然又是一番番的洋洋洒洒,斐然成章,读者自去赏读便是。
例如,从他讨论新移民文学的现状进而反驳华文文学是中国当代文学的“海外延伸”并提出世界华语文学应有地位问题——这个断想就不仅仅是个别作品研究的深度和广度,而是要思考中国百年文学史研究的问题了。
这里还仅仅是关于夏儿一个作家的一个作品的研讨随笔。
四十多篇文章呢,我们也只能是“窥一斑而知全豹”了。
仅就何博士巧借它山之石,轻松笃定研讨一例,看似随性而为,信手拈来,却如神来之笔。这正是他独特的技巧和风格神韵。文如其人。但是,若无深厚广博的文学底蕴、高超的文字驾驭功力、超凡的艺术雕琢和应变能力,是绝对做不到的。
他在严肃地调动文字,深研作品,犹如庄子《养生主》中的庖丁解牛,“恢恢乎其游刃有余”,“砉然响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跳脱棋面之外,尚有余音袅袅,绵延不绝,潜力无穷。让我们衷心祝贺这位永远不懈挑战自己的“耄耋壮士”又一次地大获成功。
(2026年5月25日。本文原为何与怀博士《参与弘扬人文精神——文学随笔选集》序)

作者简介:徐希嵋
徐希嵋:中国电影电视家协会,天津戏剧家协会、作家协会、美术家协会会员。早年曾从事专业话剧表演,塑造了若干艺术形象,特别成功地塑造了曹禺先生笔下《雷雨》中的四凤。后来她执笔编写电影电视剧本,作品包括《死证》《风雨丽人》《泡沫》《刀客和女人》《龙脉》《古河弯弯》《荒草地轶事》等多部。现居悉尼,为悉尼华语作家协会会员。最新出版半纪实半虚构长篇小说《风尘刍狗》。
有这样一个人
——献给何与怀博士八十诞辰
作者:刘 虹(广东深圳)

刘虹与何与怀博士早年的合照(2004年于深圳)
重点在——这样。
这样飞鹰般剪裁天空如闪电
这样铜雕般挺立铿锵于暗夜
自相识于民国旧都的冬季
你便用如椽大笔
启迪我的灵魂和诗意1
就这样,让一次相逢
成为相遇。
重点在——一个。
你是浪中棱角分明的礁石
你是枝头召唤大爱的歌鸲
你不屑于复数地存在
你不屑于混迹于大合唱
在昏昧人世,你拒绝从众苟且
像苍松般线条倔强,你因而
成为独特的风景和传奇。
最最重点在——人。
像惊天雷霆投出你的呐喊
像杜鹃啼血唤回大地春风
在南十字星下悲悯苍生故土
你用一生大写着一个“人”字
也在笔尖涓滴细流
为文朋诗友洗梳,引领澳华文苑
意义的追求,由你揭橥!
我们相隔万里,却天涯咫尺
你永远行走在
我的崇敬和追随里……
(20210102)
致 敬
(藏头诗)
何待天涯传尺素,
与君笔底总牵肠。
怀悲谪谴专权制,
博爱追填鬼雄章。
士执文苑惊澳华,
请领天机痛国殇。
保节求道堪众仰,
重振浩音奏新簧。
(2021年元旦贺寿于深圳)

作者简介:
刘虹:国家一级作家,媒体主任编辑。生长于北京军队大院,文革后期随父母发配到过新疆。1976年底在《诗刊》发表作品,1987年参加诗刊社第七届全国青春诗会。1982年大学毕业先后供职于政府、大学和媒体。迄今在海内外重要媒体发表了2000余篇各种体材的文学作品,公开出版7部诗集1部文集和5部自印诗图集。诗集获第三届中国女性文学奖、第七届广东省鲁迅文学奖、诗刊社年度优秀诗集奖等。分别于2009年北京、2025年悉尼举办个人作品研讨会。2007年入选深圳市高层次人才库。曾任深圳市新诗协会副会长,现任国内两大平台文学栏目副主编(义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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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总监:马嘉文
雨巷文学社编委会:
刘虹、王小青、沈志荣、欧阳薇荪、赵国瑛、朱剑雄、香叶子、韩菜菜、鲁建才、王丽、张法荣、杜劲松、虬岛、陈继业、萧祖能。
雨巷文学编辑部
总编:陈继业(兼)总编助理:刘虹
主编:韩菜菜、朱双碧
本期编辑:陈继业
(2026年 10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