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伟得了重病之后,气血亏虚,干不得重活,稍微出力便虚汗淋漓,大多时候只能蜷在炕上,做一点轻巧零碎活计。两个小女儿,大的七岁,小的四岁,穿着洗得褪色的旧棉袄,脸蛋冻得通红,整日在院里土堆上玩耍。 地里几棵老柿树,今年采摘了七八筐鲜柿,已经被小商贩收走,换来的钱除了给老人抓药,还给孩子们买了两件玩具,剩下的钱买了些日用品。
这天午后,峪口村村主任王伟民裤脚沾满尘土,来到了杨伟家的窑洞。他手里卷着旱烟,窑洞里迅速弥漫开淡淡的烟草味。

“鹃,跟你说个事。村小现在缺一名老师,知道你以前读过高中,想请你去当代课教师。看你愿意不?”
伟民坐在炕边木凳上,吧嗒抽了一口旱烟,语气带着为难,“实话跟你讲,代课补贴不高,一个月就几百块。知道你家里老人病,杨伟也干不了重活,你一去学校,家里学校得两头拉扯,熬人得很,你好好想一想。”
杜鹃花垂着头,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襟上磨破的布边,眼角带着掩不住的倦意。家里正是最难的时候,杨伟倒下,土地看天吃饭,没有一份稳定进项。几百块不多,但那是实实在在可以抓在手里的钱。可一边是山里几十个孩子,一边是自家老小,两份担子摞在一起,苦也得接住这份工作。
她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却格外笃定:“叔,我应下。辛苦我不怕,家里的活,我挤时间兼顾。”
就这样,杜鹃花成了峪口村的乡村代理教师。
天还泛着青灰色,杜鹃花便摸黑起身。她生火做饭,烧一锅稀稀的玉米粥,伺候公婆吃药,给丈夫递上温水,再给两个女儿穿戴整齐。忙完家里,把小女儿托付给婆婆照看,才裹上旧外套,踩着坑坑洼洼的小路往村小赶。
村小是几间简陋砖瓦房,窗户玻璃有的已经碎裂,糊着塑料布挡风。教室里课桌高低不平,黑板斑驳掉漆。站上讲台,她拿着粉笔,一笔一划教山里孩子识字念书。孩子们衣着朴素,脸蛋皴裂,一双双眼睛却亮晶晶的。
放学铃一响,她来不及片刻歇息,又急匆匆往窑洞赶。回家要做饭、喂猪,洗一家人的脏衣服,夜里就着昏黄的灯光批改作业。灯光微弱,照得人眼睛发酸。

代课补贴确实微薄,扣掉来回零碎开销,到手所剩无几。可她一站在讲台上,看着孩子们,心里就十分踏实。
日子缓缓向前,山沟里慢慢迎来变化。镇上开始流行智能手机,村里少数外出务工回来的年轻人,手里捧着触屏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杜鹃远远见过,心里只觉得很新奇。
逢镇上赶集,小贩高声吆喝,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杜鹃花挎着布筐买生活用品,路过一家手机门店。玻璃柜里摆着各式智能手机,几个老乡围在柜台前,低头摆弄手机。
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见她驻足,笑着搭话:“大姐,现在QQ不光能跟外地陌生人聊天,还能把山货卖到外地,不用再受镇上的小商小贩们压价。”
这句话,像一粒火星,撞进了杜鹃心底。
峪口村所产都是好东西,山核桃果仁饱满,柿饼果肉软糯,可年年丰收卖不上好价钱,山里人守着满山宝物却挣不到钱。如果买了智能手机,登录上了QQ,就能把咱们的山货卖到山外,是不是就多一条销路?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就在心底疯狂生长。
回到窑洞,暮色已经降临。杜鹃花安顿公婆躺下,借着昏黄灯光,小声跟丈夫说起赶集的见闻。“杨伟,今天赶集听人说,智能手机可以网上卖货。咱们峪口这么多柿饼核桃,我在想,能不能试着买一台新手机,试试网上销货,把东西卖给山外的人。”
杨伟轻轻咳嗽两声,脸色苍白,缓缓摇头:“网上那东西虚头巴脑,咱们啥门道都不懂,万一遇上骗子,再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搭进去,可怎么办。”

“风险我心里清楚。”杜鹃花望向窑洞洞口漆黑的山野,眼眸里透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亮,“代课那点钱只能勉强糊口。这么多年,我们一直被动熬日子。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一点微光。就算试错,也想试一试。”
这么多年,命运塞给她的大多是苦难:远嫁的清贫、丈夫病倒、生活捉襟见肘。从前只能被动承受苦难,而现在,好像有一条模糊的路摆在眼前。前路看不清,满是未知风险,但不再是彻底的黑暗。
她低着头,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往后省吃俭用,一点点攒钱,要买一部智能手机,学网上卖山货。
大山困住了她的肉身,但困不住她想要挣脱命运的心。网上卖山货,或许就是这个苦难家庭,活下去的一线希望。
【本章完】
杜鹃花一边在村小教书,一边悄悄盘算着攒钱买手机。大山闭塞,前路未知,可她心中的那点星火,不曾熄灭。
新的尝试即将开启,下一章看她如何迈出线上售卖山货的第一步。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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