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读完此文，你会觉得圣人毕竟是圣人！你会觉得小故事绝对蕴含大哲理！

抹不去的记忆

周菊敏 

那年，我十五岁。头天晚上母亲对我说：“明天你给队长请一天假，给你表姐家送糕糕馍去。”早上起来，母亲借来一辆很旧的自行车，从房梁挂钩上卸下小圆笼笼，铺上干净的白毛巾，细心地装着糕糕馍。我站在旁边嘴馋地看着数着：两个老鼠拉葡萄、两个带叶子的石榴、两条奋力游水的鱼、两只蓄势打鸣的公鸡、两只撒欢的兔子和两个面油包子。

突然听见门外吆喝声：“卖柿子、卖柿子哩！”我跑在母亲前边，大声喊：“我要买柿子哩！”拉架子车的大叔停下等我们。母亲到了后，那大叔麻利地拿踮棍把车辕撑住，揭开盖布，一片红彤彤的柿子露出来，真馋人。母亲小心翼翼地从边上取了10个柿子，付了两毛钱，我们往回走。母亲对我说：“出门回来剩下了给你吃。”我赶快跑回去梳头、换衣服，悄悄地把姐姐的新鞋拿出来，鞋前头塞了点碎布片，穿好了又照了照镜子，高兴地骑上车子向北去了。

表姐家住在北山脚下一个小村庄，一路上坡，我已满头大汗。眼看再穿过这个村就到了。刚进村不大工夫，突然从北边大黑门里窜出一条大黄狗，后边跟着一个高大的汉子。黄狗仰头竖耳，汪！汪汪！我吓得两腿发软，车头左右摇晃失控。黄狗凶猛地向我扑来，把我的裤腿咬了一口，我连人带车摔倒了。慌乱中，听见那汉子叫：“阿黄，回来！”狗跑了，随后听见那大门“哐”地一声关了。我惊魂未散，车子还压在我腿上。坐在槐树下石头上的大婶赶忙放下手中的活，把我扶起来说：“姑娘，要紧吗？”我顾不上揉摔得生疼的屁股，急忙摸着被狗咬烂的蓝咔叽裤子。这条裤子是我十三岁那年，和姐姐打柏树籽卖的钱缝的，我们俩谁走亲戚谁穿。大婶扶着我坐在石头上，扶起车子，取下小笼笼，把滚到泥土里的柿子捡起来，一个一个擦净放回笼笼里。她眼里露出慈祥怜悯的光芒，问我：“哪里疼，要紧吗？”我满眶泪水，强忍着不敢流出来，慢慢地小声说：“不疼。”不由自主地手又摸着被狗咬烂的新裤子。大婶这才看见我的裤子烂了两个半圆的毛边窟窿。她赶快从活蒲篮里取来针线，圪蹴下小心地一针一针缝着裤子。我的心里暖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大颗大颗滴在大婶的手背上。裤子缝得细密细密、平展平展的。大婶站起来摸摸我的头说：“不哭了。”说着狠狠地瞥了大黑门一眼，她收拾完针线，端着活蒲篮，推开那很旧的单扇门进屋去了。我赶忙擦干眼泪，试着想站起来。大婶又出来了，手里端着半碗开水：“姑娘，喝点水。”我接过水喝完了还碗的时候，深情地看着大婶，她慈祥的模样刻在了我的心里。

从表姐家回来，母亲看我不高兴，又发现我的裤子烂了，问我：“是摔跤了？”我没做声，母亲也不再问了。这件事当时任何人都不知道，可是，快六十年了，那一幕常常闪现在我的眼前。

1998年，我家把苹果树改种为桃树。我务的桃树，桃子又大又甜。有一天在街上卖桃时，有一个顾客说：“你这桃真好吃，我年年都买你的桃哩。你给的分量足，收费合理，有时还送一两个有点碰伤的果子。好人必有好报！”我突然想起当年帮我的大婶。第二天，我装了满满一筐子桃，又买了礼品，骑上电动车去看望那位忘不了的大婶。到了村口，看见一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男子，手里正拿着半截木棍无节奏地敲打电线杆。走到记忆里大婶家的位置，槐树长得枝叶繁茂，比原来粗了好几倍。旧小门变成了红漆大门，破旧的房屋盖成了小楼房。只有我原来坐过的长条青石还静静地躺在树下，它比原来更光滑了。它见了我，微微晃了晃，像是给我打招呼，我的泪水一下子滴在石面上。我擦干眼泪，在门口犹豫了几分钟，才慢慢抬起手敲门：咚、咚！咚咚、咚！门开了，出来一位衣着讲究、头发花白的老人。我一眼就认出是当年帮我的大婶，赶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连声叫：“阿姨，阿姨！”她眼里露出疑惑的神情，问道：“你是？”我连忙说：“我就是小时候路过这里被狗咬了，您帮我缝裤子的那个姑娘。”她高兴地说：“想起来了，你都长得认不出来了。”说着，就把我领进客厅，让我坐在沙发上。她赶忙给我倒了一杯水，又端来水果零食。我喝了一口水，问道：“阿姨，家里人呢？您和谁一起生活？”她甜甜地笑着说：“儿女都在西安工作，有房有车，几个孙子大学毕业都参加工作了。我一个人在家，他们不放心，就把我接到西安住，平时不太回来。昨天，亲戚家给孙子过满月，我回来住几天。”我高兴地说：“您真有福气，儿女都很优秀，孙子们都很有出息，好人有好报。”这时，门外传来敲打电线杆的声音，她抬起手指着门外说：“那家人作恶太多。九十年代骗了收苹果客商的钱，买了货车，叫两个儿子拉石灰水泥跑长途。跑了还没两年，正准备给老大结婚，就出事了，两个儿子都没了。老婆把家里一点钱也卷跑了。”

我听着听着，当年狗咬我的一幕又浮在眼前……

2026年10月2日

作者简介

周菊敏，女，1954年生，陕西蒲城人，中共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陕西省楹联学会常务理事、陕西省诗词学会、秦风诗词学会理事、渭南市楹联学会、诗词学会副会长、蒲城县诗词曲联学会第四届、第五届会长，现任荣誉会长。

著《黄土情》《百联话蒲城》等书籍，主编《中国对联集成·陕西卷·蒲城分卷》《中华诗词文库·陕西卷·蒲城分卷》《美丽蒲城征联荟萃》《尧山雅韵》第七、八、九集。2013年被渭南市楹联学会授予“秦东联坛十英”称号、2015至2021年被渭南市学会评为对楹联工作做出“突出贡献”的先进个人、2017年被陕西省楹联学会评为“楹联先进工作者”。2019年被中国楹联学会评为“全国联教工作先进个人”。2020年被蒲城县县委县政府授予“社会爱心人士”“志愿者抗疫先锋”。2021年被蒲城县文化和旅游局评为对文化事业做出显著成绩的“先进个人”、“优秀党员”。2024年被县文联授予“德艺双馨”荣誉称号。

编辑  审核：惠玲玲

总编  制作：瀛洲居士

刊头题字：胡胜利  胡兴民  倪进祥  陈茂才

图标制作：侯五爱  杨敬信

图片音频源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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