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四象·十门（组诗）

文/静川

北山·断脉

斧刃落下时

龙没有喊疼

石阶一层层

数着刀口

玉皇阁的翘角

挑破云

卧虎沟里

虎早就走了

名字还蹲在石壁上

庙会涌来

香火呛人

药王庙的匾额

被烟熏黑

刀痕会老

烟火不老

塘里的荷

开了，败了

败了，又开

小白山·望雪

山伏下来

像一头睡虎

脊背朝着长白

雍正年的工匠

把望祭殿

钉在虎背上

殿空了两百年

雪落下来

虎白了头

白山远啊

远得

像没走完的路

虎眼望着

故土

一动不动

龙潭·锁

潭是镜子

照过船厂

照过月亮

照过一张脸

沉下去

铁链在水底

锈了

钥匙丢了

燕子在南海

学会了斩妖

回来

只斩自己的倒影

我探头

看见自己的脸

荡在潭心

龙睡了

潭不盈

也不涸

朱雀·栖

山叫朱雀

鸟没来过

观音放的那只

飞走了

留下一片霞

烧红了半座山

落日

从朱雀脊上

滚下去

像一颗

收不回的

火种

江城

暖了

玄天岭·止

船厂怕火

火怕水

水从山东来

一个道士

借了北方壬癸

镇住满城

惶惶的心

悬梁吊柱

吊着一缕

没烧完的火

炮台空了

炮口对着江

江水流走

炮声也流走

松涛灌满耳朵

像倒流的雨

洗过

两百年的灰

松花江·流

康熙的船

早沉了

帆影散了

水寨空了

水还在流

穿城

过门

绕山

北山的龙

朱雀的霞

龙潭的铁链

小白山的雪

都跟着水

转

雾凇挂满枝

像念珠

不坠

不散

桥上看水

水不看人

它只管

流

迎恩门·启

十九米五

从前弯着腰

现在站着

迎恩

迎的是恩

还是风？

门洞穿堂

一步旧朝

一步今朝

石头没变

变的是

石头上

走的

人

德胜门·归

城门立起来

十九米六

砖是新砖

骨头是旧骨

从前送人出征

现在等人回来

得胜

胜的是什么？

是城

回来了

还是人

认路了

朝阳门·开

最早醒的

是它

晨光

从门洞

挤进来

先落在青石上

门不关了

天光

年年

来

像个老邻居

不敲门

也不走

福绥门·隐

城墙凿个口

让水流出去

水走了

门没了

立交桥压在上面

地底下

水还在走

找门

福绥

福来了

绥安了

水

还在找

致和门·默

没有城楼

没有气势

一句话

落在北墙

致中和

万物生

满人汉人蒙人

从这个门

走过

像水

流进

一个碗

门没了

字还在

念着

就暖

北极门·望

人站在城楼上

看北极星

星不动

城动了

门拆了

星还在

照着

空街

孤星无圆

它只是

一直

亮

巴尔虎门·守

门外虎

门内观音

一刚一柔

一镇一渡

虎走了

观音走了

艮位还在

山还在

虎魂

蹲在

老墙里

等门

北新开门·短

一九三零

开

一九三几

关

像一句话

没说完

咽回去

站牌上

名字还在

念一遍

短一截

新开门·待

一九零九

东关开埠

货进来

人出去

门老了

照片黄了

名字还新

挂着

等它

回来

看商埠

变成

商场

东莱门·听

最近江的门

出门

就是码头

水声

灌满门洞

挑水的

浣衣的

卖货的

都在水声里

走

门没了

水还在喊

一声

一声

喊门回来

结

三扇站着

七扇躺着

站着的

是骨头

躺着的

是魂

骨头撑着城

魂

撑着

等

等哪天

十扇

都回来

城

就

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