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诗品读

✦ 猎 手
□ 童 年(安 徽)
暮色
我握着空枪
长久静立
风穿过乌桕
没有黄鼬
没有枪响
我只是在等待
等待这一段安静
✪ 诗人简介:

童年,本名郭杰,1963年12月生于安徽蚌埠。1980年开始诗歌创作,笔耕四十余年。上世纪八十年代服役于东海舰队舟山基地登陆艇31大队(37691部队)政治处水兵俱乐部,亲历浙东沿海海岛战备输送与海上训练及新闻宣传,部队传承一江山岛登陆作战的光荣传统。退役后辗转企业行政、品牌策划、自主创业、机关宣传、媒体主编等岗位,几番历经生死考验,饱尝人世悲欢。诗风多元,中西诗学交融并重,兼顾创作实践与理论批评。曾参与策划诗坛“第三条道路”与垃圾派“两坛双派诗学大辩论”等重要文学活动。著有《天黑之前》《河》《短歌》《短章》《淮河赋》等诗歌作品,文艺批评专著《童年文化批评诗学札记》。
✤ 创作随笔:
这首短诗《猎手》用极简的短句,搭建起一个极具在场感的旷野场景,依靠扎实、具体的物象完成客观呈现。全诗仅仅八行,没有激烈的情节冲突,也没有直白的情绪宣泄,只是平铺直叙地陈列现场的景象。第一人称的“我”,是身处场景之中的亲历者,不向外倾诉内心悲喜,只把原野暮色里的这一幕如实铺展开来。开篇只用“暮色”二字,不作修饰、不附加比喻,仅仅点明环境,把阐释的空间完整留给受众。
诗中的意象全部扎根淮河流域真实的自然环境。乌桕是皖北野地随处生长的乡土树木,秋霜浸染之后,枝叶慢慢变色,秋风穿行在桕树之间,枝叶晃动,是旷野里真实可感知的动静。“没有黄鼬”,极大增强了文字的及物性。黄鼬是淮河堤坡、荒田、乌桕树根周边十分常见的生灵,常在黄昏出没,这个具体的生灵名称,让场景脱离虚幻的想象,变得真切可触。受众仿佛和“我”一同站在乌桕树下,静静等待,亲眼看见,预想之中的黄鼬始终没有现身。
我手握空枪,旷野不见黄鼬,自然也就不会响起枪响。全诗没有一个词语去描写失落、孤寂,不强行升华道理,只是客观陈列当下的一切:暮色笼罩大地,持枪的人长久静立,风穿过乌桕,黄鼬缺席,四下没有枪声。所有潜藏的情绪,都藏在画面背后,不直接外露。
大众认知里,猎手的使命必然是追寻、捕获猎物。而这首诗客观呈现了一种不一样的生命状态:作为目标的黄鼬没有出现,手中的枪本就空着,狩猎原本的目的性慢慢消散。等候黄鼬只是表层的缘起,在长久静立的过程里,“我”真正等待的,是这一段安静。
这首小诗的力量,源于真实的在场感。它不刻意说教,不去强行引申人生哲理,仅仅记录原野里一个短暂的瞬间。受众可以自行品味其中的滋味,有人读出期待落空的怅然,也有人读出放下目标之后,与旷野安然共处的松弛。文字朴素,句式简短,依靠客观的现场书写,让一草一兽,都带着皖北淮河原野独有的沉静底色。
四十余年,我一直固执地认为,一首诗的至高境界,理当是天地人和,是精气神三者天衣无缝的大融合,个中七大要素,即:在场感、及物性、客观再现、独一无二的母语人文性语感、诗性张力场、留白以及深度生命乃至灵魂体验,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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