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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刊第4127期
渡口的野孩子
作者:小满—杭州

第六章
稻子割完,晒干,扬净,装进麻袋,码在柴房的角落里。母亲蹲在麻袋跟前,一袋一袋地数,数了三遍,才站起来说:“收了二十三袋。比去年多两袋。”陈小满蹲在旁边,看着那些麻袋,鼓鼓囊囊的,像一排胖娃娃靠墙站着。她伸手拍了拍最上面那袋,稻谷沙沙响像在说话。她心里高兴,今年的米够吃了,还能卖一点,母亲答应给她买双鞋,弟弟也能添件褂子。
可高兴了没两天,晒谷场上贴了张红纸告示。陈小满放学路过,看见一群人围着看她也挤进去,仰着头看那张告示。字她认得大半,上面写着各家各户要交的公粮数量,按亩算一亩交多少斤,写得明明白白。她找到母亲的名字陈老四家的,六亩三分地,应交公粮八百二十斤。她看了那个数字,心里算了算,二十三袋稻谷,一袋大概一百斤,一共两千三百斤。交掉八百二,还剩一千四百多斤,够吃了。她松了口气,跑回家告诉母亲。
母亲正在灶前烧火听了以后没说话,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过了好一阵,母亲才说:“八百二只是公粮。还有统购粮、三提五统,七七八八加一起,一亩地要交一百五十斤左右。”陈小满愣了。她掰着手指头算,六亩三分地,一亩一百五,那就是九百四十五斤。加上公粮八百二,一共要交将近一千八百斤。两千三减一千八,只剩五百斤。五百斤稻谷,碾成米三百多斤,四个人吃一年,哪够?她算完了,抬头看母亲。母亲的脸被灶火映得忽明忽暗,什么表情也没有。
陈小满忽然说:“娘,咱们不交了。”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火钳停在灶膛口。
陈小满又说:“这么多粮,交上去咱们吃什么?咱们自己种的,凭什么交那么多?不交了,留着咱们自己吃。”
母亲把火钳放下,转过身来看着陈小满。灶火在母亲脸上跳,她的眼睛很亮,但声音很平:“你说什么?”
陈小满说:“不交了。咱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凭什么交上去?交了咱们饿肚子,城里人吃饱了。我不干。”
母亲看了她很久。灶膛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火星蹦出来,落在地上,很快灭了。母亲严肃说:“你再说一遍。”
陈小满说:“不交了。咱们不交了。”
母亲站立刻起来,走到陈小满面前蹲下来看着小满的眼睛。她比陈小满矮了半个头,蹲下来的时候更矮,但她的眼睛直视着陈小满的眼睛,很近近得陈小满能看见母亲瞳孔里灶火的倒影。母亲说:“你听好了。交公粮,是国家规定的。从古到今,种田交粮,天经地义。你不交,就是犯法。犯法的事,咱们家不能干。”
陈小满说:“可是咱们不够吃...”
母亲打断她:“够不够吃,都得交。先交国家的,剩下的才是自己的。这是规矩。你大伯家交,你堂叔家交,全村家家户户都交。你不交,大队找上门来,不光你一个人倒霉,全家都要跟着遭殃。你懂不懂?”
陈小满不说话了。她想起堂伯那张脸,想起刘三叔那张嘴,想起那些推弟弟的人、踩烂菜的人。如果她们不交公粮,那些人会怎么说?会说“野猪窝的就是野猪窝的,连公粮都敢不交”。会把她们赶出柴房,赶回茅棚甚至赶出江丰村。陈小满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心里头全是不服。
母亲凑过来又说:“你外婆从前说过一句话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的才是自己的。你外婆种了一辈子地,交了一辈子粮,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她一个人在高桥村,种两亩地,交完公粮,剩的还不够吃半年。但她不交不行。不交队里要扣工分,要收自留地,要开会批斗你外婆经不起折腾。”
陈小满抬起头眼圈红了,但没哭。她说:“外婆交完公粮吃什么?”
母亲说:“吃红薯,吃野菜,吃糠。你外婆年轻的时候,连树皮都吃过。你外公走了以后,她一个人拉扯我和你大姨,交完公粮剩的粮不够,就靠红薯和野菜顶她从来没跟我说过饿。”
陈小满低下头,她想起外婆的手,指头上全是裂口,深得能塞进一根火柴。想起外婆做的咸鸭蛋,蛋壳上裹着黄泥和稻草灰。想起外婆说的“你姆妈不容易”,想起外婆做的书包和新衣裳。外婆交了一辈子公粮,从来不说一个“不”字。母亲也一样。
母亲站起来,走回灶前,把火钳重新拿起来,拨了拨灶膛里的灰。她说:“你记住,咱们是农民。农民的本分就是种地、交粮。交了粮,国家才稳当,城里人才有饭吃,当兵的才有力气扛枪。咱们少吃一口,饿不死。国家要是没粮,那是大事。”
陈小满说:“可是...”
母亲笃定地说:“没有可是,你大伯家,你堂叔家,村里哪一家不交?人家交得,咱们就交得。你外婆当年交得,咱们今天就交得。日子紧一紧,能过去。活一株算一株。”
陈小满把嘴里的话咽回去,她看着母亲,母亲的脸被灶火映得忽明忽暗,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嘴角抿成一条线。母亲瘦了,从交公粮之后就一直瘦,但她的腰还是直的,挑担子还是稳的,说话还是那一句“活一株算一株”。
陈小满忽然想起一件事,她问:“姆妈,公粮为什么交那么多?”母亲愣了一下,说:“国家要,城里人要吃粮,当兵的要吃粮,工人也要吃粮。农民不交,他们吃什么。”陈小满不满地说:“那我们就饿着?”母亲看了她一眼,说:“饿不着,省着吃,能过去。”她顿了顿,又说:“你外婆说,从前打仗的时候,连红薯都吃不上。现在有地种有粮交,交了还有剩的,日子好过了比以前强,毛主席好!毛主席万岁!”
陈小满欲言又止没再问追,她把碗里的粥喝干净,碗底最后一粒米都用舌头舔了。她想起粮站仓库里那堆成山的粮食,那些粮食里有多少是她家的,她分不出来。她只知道,她家的五袋稻谷,要吃到明年秋天。一天两顿一顿一碗,一天三碗米,五袋稻谷碾三百多斤米,吃一年。她算着算着,头有点疼,就不算了。
交公粮那天天刚亮。母亲把麻袋一袋一袋搬到板车上,陈小满在后面推,弟弟在车边跟着跑。从江丰村到粮站,走田埂,过石桥三里路。板车是周伯借的,轮子歪歪扭扭,走起来吱呀吱呀响。母亲在前面拉,肩膀上的绳子勒进肉里,弯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拽。陈小满在后面推,两只手撑着麻袋,脚蹬着地,土路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弟弟跑了一段跑不动了,陈小满把他抱上板车,让他坐在麻袋上。弟弟坐在上面颠啊颠的,咯咯笑,不知道这一车粮食拉走了,家里要少多少口粮。
到了江丰粮站队伍已经排了老长。板车、手扶拖拉机、挑担子的,从粮站门口一直排到街尾。男人们蹲在路边抽烟,女人们挎着篮子站着,篮子里装着饭团和水壶。陈小满看见堂伯也在队伍里,坐在自家的板车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看见母亲拉着车过来,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头扭到另一边去。母亲没看他,把车停在队伍末尾,从兜里掏出一块粗布手巾擦汗。陈小满问:“姆妈,要等多久?”母亲说:“半天,有时候一天。”陈小满看了看天,日头刚升起来,照在人身上已经有了热意。她说:“姆妈,我去给你打点水。”母亲说:“不用。你看着弟弟别让他乱跑。”
粮站的验收员是个瘦高个,戴着草帽,脸上架着一副墨镜,手里拿着一根铁钎子。轮到一家,他把铁钎子往麻袋里一戳,抽出来,带出几粒稻谷,放在嘴里咬一咬,嚼一嚼,然后报等级。有人的稻谷被定为一级,验收员点点头,过了;有人的被定为三级,验收员把墨镜往下一拉,从镜框上面看人,说:“水分太高,回去再晒。”那家人就拉着车走了,脸上一片灰。陈小满看着那根铁钎子戳进麻袋里,心里紧了一下。她家的稻谷晒了好几个日头,扬得也干净,应该没问题。
轮到母亲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验收员走过来,拿铁钎子在麻袋上戳了一下,抽出来,带出一小把稻谷。他把稻谷摊在手心看了看,拈了几粒放进嘴里,嚼了嚼。陈小满站在旁边,攥着拳,盯着验收员的嘴。验收员的嘴动了动,面无表情。他又嚼了嚼,说:“二级。”母亲急切说:“同志,你再看看,我晒了五个日头,扬了三遍。”验收员看了母亲一眼,又戳了一袋,嚼了嚼,说:“二级。”母亲的嘴唇抿了一下,没再说话。二级就二级,二级也能过,就是少算点分量。她拉着车过了磅,验收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挥挥手让她们把粮食扛进仓库。
母亲一袋一袋往仓库里扛。陈小满也扛了一袋小的,七八十斤,压在肩膀上,压得她矮了半截,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挪进仓库。仓库里堆满了粮食,一袋一袋码到屋顶,稻谷的香味浓得呛人。陈小满把麻袋放在地上,直起腰,看见满仓库的粮食,心想,这么多粮食,都是交上来的。她家的那几袋混在里面,找都找不到了。她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下。
从粮站出来,母亲手里多了一张条子。那张条子轻飘飘的,上面写着交了多少斤,几等几级,盖着一个红戳。母亲把条子折好,揣进怀里。陈小满问:“姆妈,条子有什么用?”母亲说:“留着。以后算账用。”陈小满不懂算什么账,但她看见母亲把条子揣得很小心,贴在内兜里,像揣着什么要紧的东西。
交完公粮,家里只剩五袋稻谷。母亲把它们码在角落里,用麻袋盖着,每天做饭的时候拿一个碗舀米,舀完了就把碗刮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粥比以前更稀了,以前能立住筷子,现在筷子立不住了。母亲把米汤都盛给弟弟,说:“你小,要长身体。”陈小满端着碗,看见母亲碗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母亲喝得很快,喝完了把碗放下,说:“我不饿。”陈小满知道母亲饿,她看见母亲半夜起来喝凉水,肚子咕咕叫。但母亲说“我不饿”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好像她真的不饿。
秋收之后,母亲又去周浦卖菜了。但菜地里的菜也少了,母亲把能卖的菜都卖了,换回一点盐、一点酱油,有时候换回一小块猪油。猪油装在罐子里,母亲炒菜的时候用筷子头蘸一点,在锅里抹一圈,就算放了油。陈小满看着那点油花在锅里化开,滋啦一声,香味冒出来,弟弟凑到灶台边闻,说“香”,母亲把他抱开:“别烫着。”那点油,一个月都吃不到头。
有一回陈小满跟着母亲去周浦卖菜,收摊的时候路过粮站。粮站门口又排起了长队,这回是买粮的。母亲站在队伍旁边看了一阵,问了一个刚买了粮出来的妇女:“多少钱一斤?”那妇女说:“米一毛四,面一毛七。”母亲没再问,拉着陈小满走了。陈小满回头看那个妇女手里提着的米袋,白花花的米从袋口露出来,她咽了咽口水。母亲说:“别看了家里有粮。”陈小满说:“我知道。”但她心里算了一笔账母亲卖一天菜挣一毛七,刚好买一斤米,一斤米,一家人吃一天都不够。
那天晚上陈小满躺在铺上,听见母亲翻来覆去睡不着。弟弟睡着了母亲坐起来,借着月光翻那个装条子的布包。陈小满眯着眼看,母亲把条子一张一张翻过来翻过去,翻了好一阵,又收好,塞回枕头底下。母亲躺下来,叹了口气,很轻,像风吹过墙缝。陈小满没出声,把脸埋在枕头里。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你姆妈不容易。”她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不容易”,现在她懂了。不容易就是辛辛苦苦种一年地,收的粮食一大半交上去了,自己吃不饱。不容易就是饿着肚子还得干活,还得笑着说“我不饿”。不容易就是一张条子揣在怀里,翻来覆去地看,什么用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母亲煮了一锅红薯粥。红薯是地里挖的不大,母亲舍不得全煮,切了两个小的,掺在米里,粥就有了甜味。弟弟吃了两碗,肚子圆鼓鼓的,拍着肚子说“饱了”。陈小满也吃了一碗,红薯甜丝丝的,比光喝粥强。母亲最后吃,锅里剩得不多,母亲把锅底的锅巴铲起来,泡在粥里,呼噜呼噜吃了。吃完了,母亲站起来,说:“今天去地里把红薯全挖了。晒红薯干,冬天吃。”陈小满说:“好。”母亲又说:“你外婆以前说,红薯是好东西,顶饿。她年轻的时候,粮食不够吃,就靠红薯过来的。”陈小满说:“外婆现在有粮吗?”母亲说:“你外婆吃不了多少,够了,舅舅他们种,收的粮够她吃。”
交公粮之后那几个月,是最难熬的。到了冬天,菜地里的菜少了,母亲卖不了几个钱,买不起肉,买不起油,一家人就吃红薯、吃稀饭、吃咸菜。弟弟瘦了,脸黄黄的,母亲把碗里的米粒拨给弟弟,自己喝米汤。陈小满看见母亲的脸也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手上的裂口比往年更多。但母亲不说饿,从来不喊苦。她每天天不亮起来,烧火做饭,下地干活,去周浦卖菜。她走路还是稳稳的,挑担子还是直直的,说话还是慢慢的。只是有一回,陈小满半夜醒来,看见母亲坐在灶前,就着月光在数米缸里的米。母亲的手指在米缸里划拉,划拉半天,站起来,把米缸盖子盖好,回到铺上躺下。陈小满闭着眼,听见母亲翻了个身,呼吸慢慢匀了。
那年年三十,母亲煮了一锅白米饭。纯白的,一粒杂粮都没掺。母亲说:“过年了,吃顿好的。”弟弟欢呼一声,端着碗等。陈小满看着锅里的白米饭,白得发亮,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她想起交公粮那天,粮站仓库里那堆成山的粮食,也是这么白,这么亮。母亲盛了三大碗,一碗给弟弟,一碗给陈小满,一碗留给自己。陈小满端着碗,扒了一口,米饭是甜的。她吃了一半,停下筷子,把剩下的半碗拨到母亲的碗里。母亲说:“你吃,我有。”陈小满说:“姆妈我饱了。”母亲看了她一眼,没再推,把那半碗吃了。
吃完年夜饭,母亲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外婆托人带来的,两双布鞋,一双大的给母亲,一双小的给陈小满。还有一包红糖,用油纸包着。母亲把红糖分成三份,一份给弟弟,一份给陈小满,一份留着。弟弟把红糖含在嘴里,眯着眼笑。陈小满把红糖含在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她想起外婆做的新衣裳,想起外婆做的书包,想起外婆塞给她的咸鸭蛋。她摸着脚上的新布鞋,鞋底是千层底,一针一针纳的,外婆的眼睛不好,不知道纳了多久。她把鞋脱下来,抱在怀里,鞋底还是温热的。
母亲说:“明年还种吗?”陈小满说:“种。”母亲说:“还种六亩?”陈小满说:“种。”母亲说:“交完公粮又不够吃。”陈小满开心地说:“够吃,省着吃。”母亲看了她一眼那笑很轻,像风吹过灶膛里的灰,灰下面有火星,亮了一下。母亲说:“你这丫头,像你外婆,你外婆从前也说,省着吃,够吃。”陈小满满心欢喜地说:“外婆说得对。”母亲说:“对。日子就是省出来的。省一粒是一粒。活一株算一株。”
陈小满把那半碗白米饭吃完了,碗底最后一粒米也舔干净了。她放下碗走到门口,把门推开。外面下着雪,雪花细细的,落在晒谷场上,落在稻田里,落在江面上。远处渡口的灯亮着,黄黄的,在雪里朦朦胧胧的,像一颗发光的石头。她想起去年冬天,她们还在茅棚里,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母亲把三个人的衣裳全盖在被子上,把弟弟裹在怀里,把她的手塞进腋窝底下暖着。那时候她觉得冷,冷得骨头疼。现在住在柴房里,墙上有缝,屋顶有洞,但比茅棚强。有门,有窗,有灶,有床。有粮,虽然不多,但够吃。有鞋,新的,外婆纳的。有母亲,有弟弟,都在身边。
她关上门,走回铺边躺下。母亲把被子给她掖了掖,她往母亲那边靠了靠。外面雪还在下,簌簌的,落在屋顶上,落在瓦片上,落在那几块补上去的新瓦上。陈小满闭上眼睛,听着雪的声音。她想起春天种麦子时母亲说的话“瘪的浮上来,沉的沉下去。种地跟做人一样,实诚的才留得住。”她想起夏天插秧时外婆说的话“小孩子没腰。”她想起秋天割稻时母亲跪在地上割,膝盖磨破了皮。她想起交公粮那天母亲拉着板车,肩膀上的绳子勒进肉里。她想起米缸里越来越少的米,想起母亲半夜翻条子的背影。她想起自己说的那句“咱们不交了”,母亲说的那句“犯法的事,咱们家不能干”。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母亲的胳膊弯里。母亲的胳膊弯是热的,带着红薯和米汤的味道。她闻着那个味道,慢慢睡着了。
梦里是白花花的大米,堆成一座山。母亲站在米山脚下,弯着腰,一袋一袋地装。陈小满在旁边帮忙,拿着一个布袋,往里面灌米。米像水一样流进去,沙沙响。母亲说:“够了够了,别装了。”陈小满说:“再装点,给外婆多送点。”母亲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陈小满看着母亲的笑,觉得比白米还亮。
(未完待续)
2026年10月6日

作者简介:
王华琴,女,杭州人,笔名小满。2024-2-26 中国茶叶博物馆绿叶子团队志愿者,2024-2026 多个社区茶艺主理人,2024-2026 茶疗文化(读书会)主理人,
热爱中华文化与茶文化,传播中华文化责无旁贷,喜欢文艺写作,在潮新闻等媒体,发表过现代诗歌和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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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陈继业
(2026年 10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