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无奈

文/巩钊

老张苦扒苦挣大半辈子，一心扑在娃身上，总算把儿子供进了大学。说起这个儿子，老张是满满的自豪，认为当年他冒着被计划生育政策罚得倾家荡产的风险，终于捞上了这个儿子值的钱多得没法说。儿子也争气，凭着自己的打拼，成了农村人羡慕的城里人，又添了两个虎头虎脑的胖孙子，早先的时候，提起这一家子，老张认为这是祖坟冒了青烟，一天天的干板乱弹唱个不停，就连晚上睡觉脸上都带着笑容。

日子走着走着，重担就压在了儿子的肩头。两个孙子渐渐长大，一个上高中，一个读初中，学费生活费一笔接着一笔，补课费资料费每天都要开销。再加上房贷、车贷，几座大山压下来，城里的小家庭渐渐被这些零七八碎的开支压得喘不过气来。难处多了，儿子和媳妇的心思，就慢慢打到老张身上来了。从原来的逢年过节给老张几个钱到现在不给了事小，还从老张手里要钱。

早些年老张身子骨硬朗，还能在村子附近打些零工补贴儿子的家用。如今年岁大了，常年离不了药，地里就守着那几亩猕猴桃，便是全家的指望。谁料这几年猕猴桃行情一年不如一年，肥料、农药、套袋价格呼呼的往上猛涨，样样都要往里投钱，辛辛苦苦忙上一整年，刨去所有成本，落不下多少余钱。可就这薄薄一点收入，却也被儿子惦记上了。

每一年猕猴桃刚卖掉，钱还没在老张手里暖热，儿子就急匆匆赶回来了，向父母亲诉说日子的不易和艰难。老张是个心软人，经不住儿子的几句好话，便心一横，把几亩果子换来的辛苦钱，一分不留，全都给儿子拿走了。

看着儿子开着车扬长而去，这时候的老张才呆若木鸡发了愣，等到明白过来，又抱怨老婆咋地不阻挡他呢！这一年来赊下的化肥农药钱拿啥给人家呢？树在落叶前又要上化肥，这可给人家放啥屁呢？快一辈子了，他已经习惯了替儿子扛难处。只是那几亩猕猴桃，是他一把一把施肥、一树一树疏果熬出来的活命钱，也是老汉吃药过日子的经济命脉，东邻西舍红白喜事行情的依靠。果子熟了，卖了，钱就被带走，一年一年的辛苦，到头来手里空空。

老伴嘴里不吭声，但是心里明白，这谁都不能怪。老汉一年四季没有星期天，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地里，为了节省钱，本来应该叫人干的活自己一个人硬扛起来，特别是猕猴桃成熟的那段时间，知道自己感冒发烧咳嗽流鼻涕，还半夜三更蹲在地里防贼娃子，老汉使气也是人之常情。可娃是自己心头掉下来的肉，咱老俩口子在农村总比娃在城里强的多，买菜吃粮不花钱，再说国家还给几个养老钱，这日子凑凑合合就过去了。娃的心好着，现在的日子总是紧张，这都是被形势逼迫的，怪不得娃么。

旁人看了都替老张叹息。一辈子勤勤恳恳，一心想把娃扶持成人，到老守着几亩果园度日，本该安安稳稳颐养天年，到头来，地里刨出来的血汗钱，依旧填进了儿子的难处里。父子之间这份牵扯，说不清是亲情，还是一份卸不掉的沉重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