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子》
晚饭后，我总喜欢出去散步。
走出小区南门便直通公路，车辆川流不息，路两边满是喧哗。我一般出门后右转弯，沿着辅路的临街店面随便溜达，边走边看城市的烟火气。每次走到最西头的便民菜铺，我总想进去与李掌柜夫妇聊聊天，看看这一家人的幸福生活。
李掌柜今年六十六岁，是河北省唐县人。夫妇俩在市里开菜铺已经三十多年，都能讲一口流利的本地话，一儿一女，均已成家。俗话说：父不夸子。然而，李掌柜夫妇一提起儿子“虎蛋儿”，总是高兴得合不拢嘴。不是因为虎蛋儿成了优秀人才，而是他孝顺。我每次闲谈，常会遇见虎蛋儿。三十来岁，个子挺高，膀大腰圆，眉眼像他妈，耐看，不丑。每次见到虎蛋儿，他都在忙活，一看便是勤快人。每逢周日孩子休息，虎蛋儿便领着媳妇、一双儿女，到父母这里绕膝承欢。
据李掌柜夫妇讲，虎蛋儿连小学都没有读完，八岁时就不愿上学。夫妇俩为此没少生气，李掌柜还动手打过他几次。一天，虎蛋儿说：“爸！妈！你们不要逼我上学了，也别生气。我不想读书，不是学习的料。”李掌柜问：“你这么小，不上学能干啥？”虎蛋儿答道：“我跟你卖菜吧。”
从此，虎蛋儿跟着李掌柜凌晨三点去货栈接菜，白天守店卖菜。起初，李掌柜有意让他早起吃苦，想逼着他重返校园。可虎蛋儿一声不吭，咬牙坚持了下来。白天卖菜，算账也是一把好手。时间久了，李掌柜竟有点离不开这个得力帮手。这一干就是二十多年，一直干得虎蛋儿娶妻生子，买房、买车。几年前，虎蛋儿另开了一家菜铺，生意愈发红火。尤其是疫情那几年，父子二人收入颇丰。近些年，李掌柜夫妇身体欠佳，李掌柜落下腿痛的毛病，妻子胃部常年不适。五六年以来，虎蛋儿坚持每天中午过来，专门给父母做花样热饭；晚上摊位忙完，还要再来做饭。晚饭后，烧两盆热水，服侍双亲洗完脚才离开。也正因如此，李掌柜夫妇的病症大有好转。
从菜铺出来，我缓步折返。心中不由得想起那些子女学业出众的家庭：某医院戴主任，儿子清华毕业后远赴美国，三十多岁尚未成婚；某学校王校长，已是八十五岁高龄，三个孩子两个定居美国、一个在英国，老伴离世已十年，老人独自生活，每逢佳节，只等来几句电话问候。一次，王校长跟我说，他那平素寡言的二儿子，一年才打一次越洋电话，通话就短短六个字：“爸，你咋样？”老人答：“没事。”随即便是一句bye-bye（拜拜）。还有我对门老陈的儿子，初中毕业便远赴澳大利亚，再也没有回来，就连孩子姥姥、姨姨离世，都未能归国。
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
于是，我常在思索：孩子究竟是成才远走高飞好，还是守在身边做个普通人更好？芸芸众生，悠悠岁月。子女聪颖，多做离巢飞燕；儿孙拙朴，反得绕膝承欢。看来此言不虚也。
我们的国家自古不缺孝子，他们的事迹感天动地。但在当今社会，能遇见虎蛋儿这样的孝子实属难得。感念其至诚孝心，作诗一首，以表其志。
《悟孝》
英才驰远路，
朴子守桑麻。
万般皆不及，
朝夕伴爹妈。
刘子飞（大同市作家协会会员 云冈区三晋文化研究院理事）
2026年10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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