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又回小城
晨晓
四月小阳春,又回小城。为了一碗羊肉泡馍,一份沉甸甸的油旋、糖酥饼,十五位发小同学乘着春色,欢乐故乡行。
小火车载着欢声笑语,两个钟头便到了站,三等小站没有太大变化,那是因为铁路系统不归小城管。近旁的南岸新城却一派欣欣向荣,新潮的体育馆,朱红色的塑胶跑道,乌丛丛的住宅高楼,第一印象,让人不禁几许激动。
南大街口新开了羊肉馆,品尝家乡的一口美食,是大家几天前小聚时的期盼。店堂宽敞明亮,桌椅干干净净,文明落地,营商进步,过去那种油腻腻的模样不见了。扑鼻而来是熟悉的肉香味,没有膻气,只有清香,那是一种久违了的味道。达人妹子许是闻出诱人的汤味,悄声对我说:“选对了地方,这家正宗。”
中午还约有聚会,聪明的领队提议两人分吃一份。热情的店家大厨为每人选了中碗,端上来的时候,看上去仍然像满满的一碗,撒上葱花香菜,飘浮一层可隐可显的植物油纹。“有勺子吗?”我试着问道。同桌的她,起身从消毒柜里,果真拿来几只小白瓷勺,分发給大家,我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老早,家乡人都是端起大老碗,吸溜着喝汤。今天用勺子,改习惯了。
发现曾经“三道杠”的班长爱吃糖蒜,就把碟子里分一半推到他的面前,其它几位女生见状,也一股脑儿让给他吃。我笑道:“你们若是不吃,接下来可就成了受害者”。闻我之言,她们似有醒悟,又重新夹起羊肉,就着大蒜吃将起来,早已忘了淑女风范。餐毕,服务员为每人送上一只口香糖,我不禁感叹,小城的服务上了新台阶。
第一中学已是省级标准化高中,站在校门前合个影吧。门卫保安师傅听说来了老校友,连忙主动接过学兄手机,正面连拍几张,还别出心裁的要拍集体侧身照,不知他这个创意来自理论还是实践?只好任由他摆布一通,也不知拍出来是个什么效果。
看出保安师傅的热情心肠,我们提出要进校园参观。这时,他却一脸正经,连连说道:“上面有规定,不可以。”也是仗着我们人多,一人交涉,其它人早已步入校园,径直散开无法阻挡。我从保安善意的眼神里看出了默许,有一句、没一句的与他搭着话,先稳住他再说。
同样热情的情景出现在政府门口,望着三十年不变模样的老旧门厅,我把网上表扬小城政府节俭的话讲给同学们听,一位年轻的保安小哥迎上前来,热情地邀请我们进院子:“今天星期天,欢迎大家参观”。为了节省时间,谢绝了他的邀请,我们还要继续找寻各位发小的家庭旧址呢。
邢姐有点遗憾,已经走过了她家的地址,没有拍张照片留念,尽管现场已在拆迁围栏里边。当年班级的“三兰”之一惠兰,站在前面喊道:“我家就在街的对面。”朝对过望去,哪有什么家的模样?一座大楼占据了一切。
秀秀指着西大街小学西边紧隔壁,大声呼叫:“我家在这里!”我顺着手指方向,努力辨认,记忆中似乎她家是座三进院子:“你们家在前院,让民家在中院,国子家在后院?”她连连点头称是,一脸不解的是:“你怎么这么清楚?”我忽然想起,多少次上学从你家院子路过。
哪里是路过呀,分明是借过,忍受了多少次尴尬的借过。我家从儒林巷搬来莲池路,是实实在在的亏大发了。远离城中心优越位置,十岁三年级,搬到靠近北门里的新家。门前道路极为不便,上一趟大街,往西走莲池巷路,几乎要出了西门,又得折返向东走同样长长的路,才能走到学校。如果从北贤巷出去,也是另一个方向绕个大半圈,只是比西边能近个百八十米。
为了缩短上学路上的时间,抄近道,走捷径,几乎穿遍了横亘在我家门前的家家户户。出大门十几米有座水塘,沿池边必走杨婆婆家,院子后门时开时关。放学后,从北贤巷中段,穿过杨婆婆家的院子,打开后门便可回家。上学时候,得看运气,她家后门开着,方可顺利穿过院子。如果锁起,任几番摇晃无果,只有回头猛跑,又得原路往北、往东、再向南,绕个大大的圆圈。否则,就会迟到。
秀秀家的院子,偶尔放学时,大门进后门出,走过一两趟。上学,没有尝试过,缺少纠错的时间。再往西去的几家院落,王家院、闫家院、马家院,我几乎都借道走过,有时成功,有时失败。失败的时候,迫不得已,我也会冒险一把,择墙而过。学校后院墙不是很高,借助邻墙矮角,很容易翻进去。不过,已经升职中队长,这等秘密绝不可讲出去的,反差太大了呀!
小时候在路道上的纠结,是刻在骨子里的痛。这次回到小城,我特别关注城市道路的变化。北贤巷时隔三十年终于打通,拓宽二十米,长度顶半边城,将东大街与河堤路连接起来,一眼可见小城打卡地上河郡美景。南大街正在拓宽改造,东大街人行道路面简直可以和上海南京路媲美。儒林巷、南道巷、西关街和尚德路的路面都已改造完毕。文化路北段正在紧张地施工中,可以预见,小城的城市道路,即将呈现一次华丽转身,人们不再为出行而犯难忧愁。
思绪又回到现实,同伴来到小城一家名点作坊,买几只油旋、糖酥饼,也是寄放乡愁的一项内容。提前虽有预订,多人涌入店内,还是免不了忙坏了店家主人。你五个他十个,忙得店主慌乱一阵。女主人显然没有遇到这般阵势,急忙喊道:“付完钱,才能走。”她的目光极认真地审视过付款码,才把包装好的酥饼递给你,还当面一五一十再数一遍。
行至老巷街口,抬头见一位老者坐在人行道圆形石墩上,似曾熟悉的面孔!我用了半秒钟的时间作出判断,还是决定走上前去:“毛医生好!”老人家呆滞的眼神在搜寻着记忆。我连忙报过姓名,特别提起家父的名讳。老人脸上浮显出了笑容:“像,有点像,能看出点轮廓。”毛医生是我父亲的医院同事,一名享有声誉的放射科大夫。他家毛弟弟是南房门客的女婿,经常来我们院子走动。
半天时辰,走过大半个小城。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不仅仅是宽阔的大街和拔地而起的高楼,而是小城各具特质的人。两次乘坐同一辆出租车,和司机真是有缘分。司机是有着一张敦厚脸庞的中年男子,在去火车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竟然冒出一句哲学意味的话:“人活着的目的是什么?”他还补一句:“你别在意。”我亦笑答:“就是活着”。如此脱口而答,不知他是否滿意;羊肉馆里送口香糖给我们的服务员,她送上的是餐后的关怀,服务延伸,更显温馨;政府和学校门房热情的门卫师傅,个个表现出小城人热情好客的天然性格。不做作,不刻意,恰到好处;油旋店里略带羞涩的女主人,面对忽喇喇一下子涌进来十多人,表现出的慌乱,则是初涉市场的紧张感。时间久了,想必会成为一名老练的女老板。毛医生已届耄耋之年,会是“最后一个匈奴”么?一丝怅然,几分沧桑。老辈一代或真是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
时已正午,有从上海归来的忠悦夫妇,也有坚守故土的老大、永平和玉霞候着,我们要赶去大酒店豪华大包,期待一场跨越半个世纪的发小重逢……
2026年夏初
五.一节二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