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泥岭
文/康桥
我来时 秋风正在青泥岭
山脊翻动
像翻一册李白的唐史
把千年前的墨迹
吹进我的诗里
青泥古道 盘绕如铁
李白走过 杜甫走过
他们的脚印里
积着同一个月亮
积着同一棵银杏树
白水江在谷底铺开
上面浮着
仗剑的影 忧民的泪
和铁佛寺
再也敲不响的钟
可我听见江声里
还有金戈铁马隐隐奔涌
四十尊佛 入了炉火
铜化了 铁化了
那团火也灭了
可我分明看见
守寺的老人
跪在炉前 想把手伸进去
想抢回一尊佛的慈祥
我看见灰烬里 长出
不肯熄灭的诗句
长出这片土地
不肯弯曲的脊梁
我俯身 在土里寻找
哪片融着李白的白发
哪片融着杜甫的泪痕
哪片融着铁佛寺不肯散去的梵音
而我掌心攥出的汗
是我自己血里的铁
秦岭风来 吹开水面
倒影里李白的诗在
杜甫的诗在
我们同饮唐时一江月色
岭上两棵银杏 一左一右
据说是李白亲手栽下
我牵起青泥岭小学孩子们的手
掌心贴着掌心
我们绕着银杏走
一圈又一圈
走成一条唐朝没有的小路
“噫吁嚱，危乎高哉——”
童声撞在树干上
银杏叶哗啦啦落下来
每一片都是一枚没写完的诗稿
暮色漫上来 我们的脚印
和满地松针 碎石
混在一起
分不清哪些是今生的
哪些是前朝的
可每一枚叶片都滚烫滚烫
岭上的风
一直在翻找
过往的青铜 殿宇 碑石
这些都不存在了 什么会不朽
蜀道 蜀道上走着的
李白的诗
还有我们后来者的脚步
山河记得 山风记得
每一个登临的人
衣袖间藏着声声回响
残钟远去，云烟已冷
唯有诗情
在青泥岭的秋风里
一遍又一遍不肯收起
更有征人的脚步
一步又一步从不停留
登临不止 山河不朽
我们，就是那不肯熄灭的
唐朝的诗 今朝的火
【作者简介】：
康桥：著名军旅诗人、国家一级专业作家。诗集获全军文艺新作品奖一等奖三次、首届齐鲁文学奖、共青团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中国人民解放军图书奖。2009年被评为首届十佳军旅诗人，2017年被评为新诗百年百位最具实力诗人，2021年荣获第二十一届国际华文诗人笔会“中国当代诗人杰出贡献金奖。
中国孔子书画院院士、诗与远方国际文化交流协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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