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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蓝田,你在哪
文/雁滨
蓝田,你在哪?
我循着玉的温润寻你,
循着猿人洞窟里百万年前的一缕灰烬,
循着灞河从秦岭深处起步的第一滴奔涌。
你在公王岭的黄土褶皱里安睡,
头盖骨沉入地层,比时间更深,
比人类的记忆更早醒来。
你在华胥陵的荒草间呼吸,
把杏花谷的春风,吹成一部上古的密语。
你在蓝关古道的马蹄声里,
替韩愈落一场雪,
替一个王朝冻僵的背影,留一扇没有关上的门。
你在辋川的烟雨里,
替王维收拢散落的诗句,
把千年银杏的落叶,缝成一件无人的衣衫。
蓝田,你在哪?
你在水陆庵的壁塑上,
一个人,一尊佛,一整个微缩的宇宙,
沉默了一千年,等一句懂得。
你在葛牌的石板路上,
红军的火把早已熄灭,
可土墙上的标语还在发烫,
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誓言。
你在白鹿原的塬坡上,
麦子割了一茬又一茬,
那个白鹿的传说,跑成了风。
你在九间房的荞麦岭,
在玉山的草甸,
在清峪的龙潭,
在金山的槐花里,
在玉山的龙王渠边,
在灞源的水声里。
你在蓝桥的仙窟,
在汤峪的温泉,
在焦岱的稻浪,
在孟村的鲸鱼沟底,
在小寨的坡塄上,
在普化的桃花源,
在泄湖的晨雾,
在安村的老槐树下,
在前卫的田埂尽头,
在你在——蓝田。
你在哪?
你在歪嘴岩的险处,
在堡子山的荒寨,
在人祖庙的香灰里,
在父亲的宅——那座被时光珍藏的院落里。
你在钟坡观景台上,
看见一个游子归来,
却认不出故乡的路。
你在桐花沟的四月,
把整条山沟染成雪白,
像一次安静的告别。
你在屿秦月的窗前,
等一个从未离开的人。
你在刘家阳坡的草甸上,
躺成一片云。
你在盖玉桥的石缝里,
藏起一座村庄的童年。
你在翟家村史馆的旧照片里,
盯着一张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像你,也像我。
你在伍贺的犁耙间,
在农耕展馆的纺车旁,
在民俗泥塑的指缝里,
捏出一个正在消失的世界。
你在黄龙寨的残垣上,
在高王渠沟的草甸间,
在梨树道的仁爱处,
在石艺园的石头里,
在里峪湾的炊烟里。
蓝田,你在哪?
你在玉石的光里,
在食物的香里,
在汤泉的暖里,
在风景的深处,
在一粒荞麦的甜里,
在贵人里的筋道里,
在九大碗的热气里。
你在每一个离开的人的梦里,
在每一个归来的人的眼里,
在每一个从未听说过你的人,
某天忽然想起的地名里。
你在哪?
你在,所以你无处不在。
你是玉,要被人磨,
才知温润。
你是塬,要被人耕,
才知深厚。
你是古道,要被人走,
才知远不远。
你是时间本身——
埋在最深处,
长在最浅处,
醒在最沉默处。
蓝田,你在哪?
你在一首没有写完的诗里,
你在一句没有说出口的乡音里,
你在——我每一次低头,
看见的影子中。
你哪儿也没去。
你只是等我们,
把“在”字念出声来。
2、辋川与白水江
文/雁滨
王维的辋川,
收在秦岭北麓的臂弯里。
一条河绕成车轮的形状,
把一个人的中年,
缓缓围成一座寺院。
他栽下那棵银杏的时候,
手心里攥着的是长安的尘。
文杏馆的阶前,
泥土翻开又合拢,
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告别。
那棵树后来活了一千三百年。
来过的人站在碑前,
拍一张照,
就算替王维,
又活了一回。
李白在白水江种树。
五岁的脚步翻过青泥岭,
身后跟着沉默的父亲,
和一条不得不走的蜀道。
他种下两棵银杏,
一雌一雄,
相隔八米。
说是路标,
怕后来的人,
把方向走丢了。
一千三百年后,
这两棵树还在青泥河小学的门口站着。
有一棵年年结果,
一百五十公斤的秋天,
落给不认识李白的孩子们吃。
辋川与白水江,
隔着八百里山路。
八百里,
是王维走不出辋川的八百里。
是李白离开白水江后再没回来的八百里。
一个把退路修成了园林,
一个把出发修成了路标。
一个在树荫下坐着,
一个在树底下路过。
九月二十三。
中澳诗人去了白水江。
他们站在李白手植的银杏树下,
和二十名小学生,
一起诵读《蜀道难》。
小学生们,
大概不懂什么叫“难于上青天”。
但他们懂一棵树,
在风里站着,
不说话,
就是最好的理解。
九月二十九。
中澳诗人去了蓝田。
去了蔡文姬纪念馆和屿秦月。
去了陕西电子信息职业技术学院。
诗人们走进校园,
对着一群学电子信息的学生,
谈论王维。
这画面有一种奇异的诚实。
一千三百年前的王维,
如果知道自己的银杏树,
最后站在一所职业技术学院附近,
大概会笑。
然后写一首《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
给那些陕电职院的学子。
一棵树活着,
到底算不算活着?
王维的银杏,
根扎在辋川的土里,
也扎在一千三百年的记忆里。
李白的银杏,
根扎在白水江边,
也扎在蜀道的起点上。
树不会走路。
但它们比走路的人,
走得更远。
最后我想说的是:
辋川收留了一个不想走的人。
白水江送别了一个不得不走的人。
而所有的银杏,
都在替他们,
站在原地。
八百里不是距离。
是一棵树与另一棵树,
在时间里,
沉默地,
互相致意。

3、辋川-白水江-清河川
文/沈巩利
一、辋川的银杏
终南山的云,落下来
成了辋川的水
水边有一棵银杏
王维的手,一千二百多年前
从泥里把它唤醒
它见过那个穿白袍的人
在竹里馆弹琴
明月是旧时的明月
照过他的诗,也照过
后来所有沉默的根
叶子黄了又黄
像经文,翻过一页又一页
树不说话
只把年轮,一圈圈
刻成山的回声
二、白水江的银杏
蜀道的泥,还在李白的诗里
盘盘复盘盘
白水江边、青泥河小学门前两棵银杏
据说是他五岁时留下的
路标
那个说“难于上青天”的人
自己却走过了
那么长的夜
把石头走成诗
把诗,走成后来的路
树已经一千三百岁
还在长
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悬在青泥岭的风里
等一个听懂的耳朵

三、清河川
河水没有名字的时候
就已经在流了
清峪河的泥沙
裹挟着唐时的雨
慢慢沉下来
沉成两岸的田
杜甫来过,李商隐来过
后来的人都走了
河还在
把他们的脚印
磨成鹅卵石
又磨成沙
没有人记得
这条川究竟送走了多少条路
它只是流
不问来处
不问归途

四、归处
王维的银杏
李白银杏
清河川的流水
三样东西
隔了数百里
却做着同一件事——
替那些远行的人
守着“还在”
树站着
河淌着
而我们这些人
在树下站一会儿
在水边坐一会儿
就以为自己
也有根
其实根不在土里
在每一次回头的目光里
在每一次,把脚步放慢
听一棵树、一条河
替我们记住
那来不及记住的东西
4、屿秦月
文/沈巩利
今夜我无法安眠 屿秦月
循着你的清辉 我踏上青石阶
白丽总把山月 别在衣襟前
说疗愈的秘方 是整座终南山
王顺山驮着 古老的孝义
在秦岭北麓 站成一道眉脊
灞河的水纹 是月光的指纹
轻轻一按 就打开北岭的春
汪锋故居的砖 还裹着星火
荞麦岭的波浪 涌向天边云朵
刘家阳坡的镜头 定格了主角
而我的影子 醉倒在峪口的夜色
屿秦月 屿秦月
你把民宿的灯笼 挂成小月亮
每个推窗的人 都接住一缕光
疗愈宿集的瓦 铺成星河床
今夜我无法安眠 屿秦月
你从终南顶 撒下柔美的爱
捞起乡愁 又轻轻放
原来故乡 是头顶那枚
永不落山的 月光
【作者简介】:

笔名雁滨,原名沈巩利陕西省蓝田县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