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西泠印社与苏小小墓
（西湖怀古之一）
李东川
当走在“西泠桥”上时，才发觉“苏小小墓”与西泠桥南端孤山岛上的“西泠印社”毗邻相望，不禁引发了我不尽的遐思……
清光绪三十年（1904年）“西泠印社”选址在杭州西湖孤山与西麓的“西泠桥”毗邻。
此次杭州之行，才发觉“苏小小墓”在西泠桥北端与西泠桥南端孤山岛上的“西泠印社”毗邻相望。
眼见此景思绪里冒出了属于自己的想像。
记得40多年前来西湖，那是在杭州参加一个会议，忙里偷闲走马观花去西湖转了一圈。
当时游览西湖时对断桥，白堤苏堤印象很深。
“断桥”是因为在《白蛇传》中知道了白素贞与许仙的“断桥相会”——
他们第一次相会是清明初遇，借伞定情：清明时节，白素贞（千年白蛇）与小青（青蛇）幻化人形，来西湖游玩。天降春雨，二人被困湖边。
书生许仙路过断桥，好心把雨伞借给她们，又同船渡湖。
白素贞一见倾心，托小青牵线，登门还伞，由此结缘，二人成婚，在镇江开设保和堂药铺行医救人。
第二次相会是在水漫金山后，断桥重逢。
法海和尚挑拨，告诉许仙白素贞是蛇妖。许仙上金山寺烧香，被法海强行扣留。
白素贞无奈带小青水漫金山，身怀六甲，法力受损，战败退走，折返西湖。
许仙幡然醒悟，偷偷逃出金山寺，一路奔回西湖，恰好在断桥与白素贞、小青重逢。小青满腔怒火，拔剑要杀负心的许仙；白素贞心中有责怨，但夫妻情深，左右阻拦，一边心疼丈夫，一边安抚小青。三人在此解开误会，重归于好。
后来才知道水漫金山指的是镇江的金山寺。
这次西湖之行才知道“断桥”之所以谓之断桥，不是桥断了，而是冬日落雪，向阳一面雪先融化，桥身与湖水融为一色，远看像桥身断了，故称断桥。
对白堤苏堤印象深刻，是因为白居易与苏轼都曾在杭州任刺史。
其实“白堤”并不是白居易修筑的。在白居易仼杭州刺史前，这条堤就存在谓之“白沙堤”。白居易《钱塘湖春行》写道：“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指的就是这条堤。后世为纪念白居易杭州治湖功德，就把西湖的白沙堤改名为“白堤 ”。
“苏堤”则是苏轼亲手筑造的。
之所以在本文提及“苏堤”、“白堤“，是因为从二位大文人那里，让我看到了西湖闻名于天下的最真实原因（此纯属个人之见）。
北宋杭州，文人游西湖常乘画舫，船上有官妓/歌伎，是当时文人雅集时常见的伴游。
苏轼两度任职杭州（先通判、后知州），泛舟湖上，与王朝云的故事就发生在西湖游船的雅集上。初识时王朝云12岁，是歌舞班少女，苏轼将她赎入府中，苏轼时年39岁。等到苏轼贬黄州时，王朝云18岁，才正式被纳为侍妾。后来在惠州，东坡问家人，自己腹中是何物，众人纷纷恭维，唯有朝云笑答：“一肚皮不合时宜。” 是二人最有名的对话，
被苏轼视为患难知己 。王朝云34岁在惠州病逝，葬于惠州西湖。
除苏轼外，当时与官妓歌伎泛舟西湖流连西湖的还有柳永、秦观、黄庭坚等文坛大家。
唐代仼杭州刺史的白居易公务之余，常在西湖画舫召杭州官妓佐酒歌舞。
记得40多年前的西湖之游，竟让我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如果西湖没有官妓歌伎的伴游，我敢断定文人们是没有雅兴荡舟西湖的。
君不见中国有数不清的湖，也有数不清的河，为什么只有西湖和秦淮河为天下人尽知。
其中缘由昭然若揭。
其实从公元前685年，鲍叔牙举荐，齐桓公拜管仲为相推行管仲改革以来的近3000年历史进程中，这些都是正常的社会现象一直存在着。只是在后来，我们人为的把其定性为社会的丑恶现象而被废除掉了。
以至于在我们现在所熟知的“西泠印社”一众文人中，我们所看到的都是一个个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
当我们深谙人性的本质时，我们才知道历代西湖那些文人、官人，与官妓、歌伎泛舟西湖流连画舫这条文脉一脉相承，一直延续到清代、直至民国。
晚清至民国湖上画舫的弹唱女子，一直是“西泠印社”文人泛舟雅集时的湖上伴曲者。
苏小小乃钱塘人，是南齐传说歌伎中颇有名气的才女。
【唐·韩翃】（大历十才子之一）《送王少府归杭州》
归舟一路转青蘋，更欲随潮向富春。
吴郡陆机称地主，钱塘苏小是乡亲。
葛花满把能消酒，栀子同心好赠人。
早晚重过鱼浦宿，遥怜佳句箧中新。
其中的“钱塘苏小是乡亲。”经西泠八家之一陈豫钟刻的朱文印，流传极广。
由于西湖风水极佳，历代很多文人骚客达官贵人都墓葬于此。据说在后来的历次运动中，那些无数的墓冢都被迁移或销毁。
西湖留下的唯一墓冢就只有这座“苏小小墓”。
大概是“苏小小”承载了人们心灵深处太多的美好吧——
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
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
这首苏小小自撰《苏小小歌》又名《西陵歌》，可谓所有咏苏小小诗文的源头。
一座“苏小小墓”，从此引发了历代文人墨客的无限感怀。
李贺《苏小小墓》（唐诗中最有名，慕才亭必引）
幽兰露，如啼眼。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草如茵，松如盖。
风为裳，水为佩。
油壁车，夕相待。
冷翠烛，劳光彩。
西陵下，风吹雨。
唐·权德舆《苏小小墓》
万古荒坟在，悠然我独寻。
寂寥红粉尽，冥寞黄泉深。
蔓草映寒水，空郊暧夕阴。
风流有佳句，吟眺一伤心。
唐·张祜《题苏小小墓》
漠漠穷尘地，萧萧古树林。
脸浓花自发，眉恨柳长深。
夜月人何待，春风鸟为吟。
不知谁共穴，徒愿结同心。
还有唐·温庭筠《苏小小歌》
买莲莫破券，买酒莫解金。
酒里春容抱离恨，水中莲子怀芳心。
吴宫女儿腰似束，家在钱唐小江曲。
一自檀郎逐便风，门前春水年年绿。
……
历代《题苏小小墓》的诗文真是数不胜数。
所以“西泠印社”与“苏小小墓”毗邻而建，应该是怀有深厚的文人情结使然。
据载“西泠印社”百年里，文人常泛舟西湖，与湖上歌女、船娘、凭吊苏小小。这些过往赋予了我关于美的人文想像空间。
深秋的西湖秋雨绵绵，细雨濛濛，这就应该是我想像中的烟雨江南。
这情这景真的很适合怀古思幽啊……
夜色漫过西泠桥，“慕才亭”静立湖畔。游人早已散尽，只剩一亭、一冢，与沉沉湖光相对。
淡淡的月光落上亭柱，十二副楹联隐在暗影里，字迹半明半昧。
四下清寂，唯有湖山默默，不闻笙歌，只留这一方静冢浸着夜凉，听湖水夜夜低吟。
“西泠印社”前山石坊立柱上的：石藏东汉名三老/社结西泠纪廿年。让人闻之感慨。
2026年10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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