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窝囊卖韭菜
作者 宋安华
上世纪六十年代,农村家家户户都分有自留园。大伙起早贪黑打理菜园,种些蔬菜自家食用;吃不完的,就挑到集市,或是走村串乡卖掉换点零花钱。
张庄有个汉子,外号叫张窝囊。这人手脚勤快,为人厚道,就是没什么主见,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句句照办。
在家里,媳妇说一不二,叫他往东他绝不往西,半分自己的主意都没有。到了外面也是如此,旁人讲什么,他便信什么,从来不打半点折扣。
一年春天,他家自留园里两畦韭菜长得格外鲜嫩水灵,自家吃不完。媳妇便跟他说:“割半畦,挑到田庄村头去卖掉,补贴家里开销。”
张窝囊磨好镰刀,挑着筐子下地,不多时就割得满满两筐。回到家中取来杆秤,正要出门,媳妇拦住他:“先别走,我给你称称分量。”
一过秤,不多不少,正好四十斤。媳妇叮嘱:“咱家韭菜上市早,就卖一毛钱一斤。田庄要是卖不完,你就再去王庄接着卖。”
张窝囊挑着担子往东走,要穿过半条街道。街上有个爱耍嘴的人,看见他便打趣道:“把秤砣底下糊上点泥,保管秤不吃亏。”
张窝囊脑子转不过弯,听了这话也没细想。走到田庄村头,就在路边沟里挖了块湿泥,实实在在粘在了秤砣底下。
进了村子,他放下担子吆喝:“头刀韭菜,又鲜又嫩嘞!”
喊声刚落,就走出来一位大嫂,笑着说道:“可巧,家里正愁没菜吃,给我称二斤。”
开张就来了生意,张窝囊心里十分高兴。称好了二斤韭菜,又额外添上一小绺,说道:“这是头一份买卖,图个吉利,让你多得点实惠。回去也帮我招呼招呼街坊邻居。”
大嫂把韭菜带回家复秤一看,足足有二斤半还多。便顺着胡同挨家念叨,说新来卖韭菜的,菜新鲜,给的分量还足。
一传十,十传百,好几条胡同的人家全都听说了,争相赶来买韭菜。没多大功夫,两筐韭菜就售卖一空。张窝囊满心欢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回了家。
媳妇见他回来:“卖得这么快?该不会被人家算计了吧。”
张窝囊得意洋洋:“哪能呢!我听人指点,在秤砣底下粘了块泥,买的人看见了也不言语,都偷偷占便宜乐呢。”
媳妇一听,当即追问:“谁教你往秤砣底下糊泥的?”
“村东头老王头,说粘上泥就不吃亏秤。”
“那他跟你说泥该粘在哪了吗?”
“ 没有,粘哪儿不都一样嘛!”
媳妇指着他,又好气又好笑:“你呀你,真是浆水罐子没鼻——晕到土里去了!
泥要是粘在秤盘底下,那泥算成菜的分量;粘在秤砣底下,秤砣变重,称出来就要多给人家韭菜!”
张窝囊这才恍然大悟,狠狠一拍大腿:“原来是这样!下回我就粘到秤盘前头。”
隔了几日,他要去赶集。生怕集市上的商贩缺斤短两,便把自家那杆秤装进篮子,打算买东西时自己复称。
走到肉摊跟前,买了一斤肉。躲到一旁拿自家秤一称,称出来竟有一斤一两。张窝囊心想,这卖肉的实在,还多给肉,干脆再买一斤肥的,回家包饺子。
本来媳妇只嘱咐买一斤,这下买了两斤,多出一倍,他又怕回家挨说,便没敢再多买。
提着篮子又走到卖棉籽油的摊子,家里食用油不多,他打算打二斤油,出门却忘了带盛油的家什,站在摊前左右为难。
掌柜看见他,开口问道:“要买油吗?”
“想买二斤,可惜没带容器。”
掌柜的说:“无妨,买油送桶。”
张窝囊一听,觉着捡了大便宜。掌柜翻找一阵,没有装二斤的小桶,只剩一只五斤的大桶,便说:“你干脆打三斤油吧,这个大桶送你,我再多给你添一两。”
张窝囊心里美滋滋,白得一个大桶,油还多给,却忘了老话:买的没有卖的精。他躲到边上复称,一看秤上显示四斤有余,不由得眉开眼笑,嘴里自言自语:“这下可赚着了。”
接着他又逛到粮食市,看见小米成色不错,打算再买上几斤。上前问道:“小米怎么卖?”
“六毛钱一斤,我这一共十斤,你干脆全都要了吧。”
张窝囊说:“我身上钱不够,就剩五块钱,就买五块钱的。”
卖米的也犯了难,眼看集市快要散场,全部卖掉最好,可卖五块钱,手里还得剩下二斤米。便说道:“我没带秤,没法给你拆分。”
张窝囊说道:“我带着秤呢,连布袋一块称八斤半,剩下的米你自己兜回去。”
卖米人为难:“布袋给了你,剩下的米我拿什么装?”
“你头上不是包着毛巾吗,天也暖和了,用毛巾包着带回去就行。”
张窝囊看着对方往外捧米,称完感觉分量还高,又叫人家再捧出去两捧,眼看那条毛巾都快要盛不下剩余的米。卖米的无奈摆手:“行了行了,就这样吧。”
一上午,张窝囊处处觉着自己占了便宜,哼着小曲回到家中。见到媳妇便嚷嚷:“今天赶集,我可赚呆了!”
“赚呆了?我看你是人呆了。说说看,怎么赚的。”
张窝囊兴致勃勃:“先是买一斤肉,我拿自家秤一称,还多一两,我就又买了一斤;后来打油,要了三斤,人家白送大桶,复称有四斤多,这还不算赚?
买小米用的是咱自家的秤,咱这秤称一斤能多出一两,花五块钱,少说又多赚斤八两。”
媳妇听着,道理听着好像没错,可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拿过秤来复称,肉和油的分量,果真和他说的一样,唯独小米不多不少,并无多余。
她把秤拿过来细细查看,一眼看见秤盘底下粘着一块干泥,瞬间全明白了。抠下那块泥,摔向张窝囊,又气又笑地骂道:“还赚呆了,我看你是傻呆了!”
村里人知道这件趣事,编了一段顺口溜:
张窝囊是真实在,秤砣沾泥卖韭菜。
赶集买肉又买油,最后买米自己栽。
宋安华 河北清河县人,现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凤凰古韵诗社常驻诗人。诗词作品曾发表于《央视书画廊》,《中华诗词》,《诗词月刊》,《香港电视台》,《香港诗刊》,《燕赵诗词》《百泉诗词》,《清河诗词》,《老年世界》和地方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