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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时空的对话
——李世宏对话冼英海南岁月
(楔子)
公元2026年,深秋。海南儋州中和镇,宁济庙。
古庙不大,烟火绵长,千年香火萦绕不息。庙中古井静静伫立,圆口如璧,井沿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如玉。井水澄澈见底,清冽甘醇,历经千载从未枯竭。当地百姓世代敬称它——太婆井。
我伫立井边,俯身凝望。井水如镜,映见天光云影,也映见今人的眉眼。恍惚一瞬,水波轻漾,镜面缓缓浮现一张穿越千年的面容:一位年过半百的巾帼长者,头戴铜鼓冠饰,身着俚人锦裳,腰悬青锋短剑,沉静伫立古井之旁。她俯身掬起一捧清泉,温柔递向身旁面黄孱弱的孩童。
凉意自井间漫溯指尖,裹挟着海风的温润、乡土的质朴。我闭目凝神,一瞬破壁,跨越一千五百年岁月尘烟。
时光回溯:南朝梁大同六年,公元540年,儋耳高坡(今儋州中和镇)。
睁眼已是千年旧境。荒坡绵延苍莽,北临万顷沧海,南接叠翠丘陵。数十座简陋营帐依山而筑,俚人兵士伐木立棚、开荒拓土,一派初创基业的质朴景象。坡顶高台之上,一位巾帼风骨的女子手持竹简,神色沉稳,正与各路峒主议事。声不高昂,却字字铿锵,落地有声,笃定不移。
李世宏:冼夫人。
闻声,她缓缓回身。眼眸澄澈沉静,阅尽山海风浪、人间疾苦,无惊无惑,唯有从容笃定。她静静打量我,眉宇微蹙,心生探寻。
冼英:你是哪一峒之人?
李世宏:我自千里之外来,更自一千五百年后的盛世而来。
她默然片刻,抬手示意众峒主暂且退去,清空周遭喧嚣,静待古今对话。
冼英:一千五百年沧海桑田。那你告知我,崖州,尚在否?
李世宏:在。巍巍琼岛,亘古长存。历经千载迭代、盛世革新,早已脱尽蛮荒旧貌,焕然新生,远胜彼时万千。
一、初渡:六百年蛮荒空白
李世宏:我想从头问起。您最初听闻天涯琼岛,是何时?
冼英:年少之时。家父常言,南海之外,有大洲悬于沧海,幅员辽阔,胜过高凉故土。西汉曾置珠崖、儋耳二郡,奈何山海阻隔、治理难继,郡废官离,自此六百年间,孤岛无官辖、无法度、无秩序。
李世宏:自西汉罢弃珠崖,至您上书复置崖州,整整六百年。
冼英:六百年……
她俯身抚过脚下土地,指尖触碰荒芜大地,似触摸百年乱世沧桑。
冼英:你可知六百年何等漫长?祖辈三代,从未见中原官吏、未见礼法教化。岛上诸峒林立、部族纷争,弱肉强食、战乱不休,百姓流离失所,无安身之地、无乐业之途。
李世宏:您初临琼岛,是何年岁?
冼英:梁大同初年,未满三十。彼时儋耳千余峒诚心归附,我遂上书朝廷,恳请复设崖州、规整疆域、安定一方。
她抬眸远眺北向沧海,风拂衣襟,目光坚毅辽阔。
冼英:彼时渡海,舟小船微,沧海浪涌,惊涛拍岸。我立船头,遥望琼岛渐出海面,荒草连天、荆棘遍野,无城郭、无通途、无炊烟。那一刻我便知晓,这片蛮荒孤岛,便是我此生必守、必治、必兴的山河。
二、太婆古井:一泓清泉润千年
李世宏:您登临儋耳高坡,兴岛安民,所做第一件大事,是什么?
冼英:寻水,活民。
李世宏:寻水?
冼英:中和濒海,水土咸涩,近海井水皆不可饮。百姓常年饮用沟渠浊水,湿热侵体、疫病丛生,孩童孱弱多病、夭折频发。我麾下兵士初至此地,亦染湿热、上吐下泻,难以立足。
她缓步走到井边,轻抚温润井沿,眼底藏着悲悯温柔。
冼英:我携乡中老者踏遍山野、遍寻泉脉,终在高坡之下觅得天然活水泉眼,率众凿井引水、清源济民。
李世宏:这口井,后世尊称“太婆井”,千年不竭、滋养万民。
冼英:太婆?
李世宏:是儋州百姓跨越千年,对您最质朴、最深情的尊称。不是高高在上的圣母贤臣,不是朝堂敕封的诰命夫人,而是护佑一方、慈爱为民的祖母。
闻言,她眉眼舒展,唇角漾开温柔浅笑,岁月风霜刻就的纹路里,尽是悲悯仁心。
冼英:甚好。祖母者,护幼、爱民、恤苦、济弱,不言宏理,只行善事,护一方百姓安稳。
三、迁城安民:拓土兴邦泽琼崖
李世宏:古时儋州旧城濒海而建,年年台风肆虐、海水倒灌、城郭被淹、民舍尽毁。是您力排众议,迁建州城。
冼英:濒海立城,天灾频仍,岁岁修缮、岁岁损毁,劳民伤财、祸及百姓。我将州城南迁高地,远离海潮水患,便是今日中和古镇根基。
李世宏:迁城拓土,是旷世大工程,何其不易。
冼英:一时辛劳,可保百年安稳。为官治世、为民立业,当计长远,不计一时得失。
李世宏:您不仅筑城修渠,更从中原、岭南迁徙百姓渡海入琼,垦荒拓田、兴业富民。
冼英:琼岛地广人稀、沃土荒芜。我自高凉、雷州迁徙民众登岛,分田地、赠稻种、耕牛农具,让流民有田可耕、有家可安。中原先进农耕、织造技艺,自此扎根琼岛、惠及万民。
李世宏:您与冯宝公,亦在儋州兴教办学、行医济民、开化蛮荒。
冼英:是我夫君冯宝。
话音落,她神色微敛,眼底掠过一抹怅然。
冼英:他走得太早,未能亲眼见琼岛兴盛、万民安乐。他未竟的教化之业、安民之心,我替他一一践行,岁岁不辍、至死不休。
四、以德归化:不战而屈众峒
李世宏:彼时琼岛峒主林立、割据已久,初时定然不服管束、不愿归治。
冼英:诚然。各峒固守旧俗、自立为王,心有隔阂、互不臣服。
李世宏:乱世治民,多以武力镇压。您为何独独弃征伐、行归化?
冼英:武力可平一时之乱,难安一世之心。兵戈相向,只能服身,不能服心。大军一过,战乱再起、纷争不绝,百姓依旧流离受苦。
李世宏:您的归化之道,究竟为何?
冼英:峒主重名望、部族重体面。我先以诚相待、坦诚相商,归治者授官印、予名分、尊其地位、保其部族安稳。再携众峒主巡城观田、察井看学,让他们亲眼所见:我渡海而来,不为争地夺权,只为修路、凿井、筑城、兴学、富民、安邦。
李世宏:百姓相传,当年山中迷雾重重、路人迷途,您赠予百姓令旗,插旗为记、指引归途、护佑平安。后世更有平安令旗流传民间。
冼英(朗声轻笑):迷雾迷途之说、祈福令旗之传,皆是后世百姓善意附会,并非我当年所为。
李世宏:可千年以来,百姓深信不疑、代代相传。
冼英:百姓信的,从不是一面令旗。他们信的,是乱世之中,有人为迷途之人引路、为疾苦百姓托底、为无依之人撑腰。
五、四渡琼州:九十年初心不负
李世宏:您一生四次跨海入琼,心系琼岛、牵挂天涯,从未舍弃这片蛮荒孤岛。
冼英:一生四渡沧海,皆为崖州百姓。初渡请置崖州,再渡平定乱象,三渡规整治理、归附大隋,暮年最后一渡,安抚民心、稳固根基。
李世宏:最后一次渡海,您已年过六旬,高龄涉险、踏浪而来,何其不易。
冼英:暮年渡海,风大浪急、衣履尽湿,登岛之时双脚浮肿、步履维艰。可我不敢不来。我年事已高,不知尚有几度归期。有些嘱托、有些牵挂、有些慰藉,必要当面告知岛上百姓。
李世宏:您千里涉险,想要告知百姓什么?
冼英:告知天涯万民:孤岛不孤、蛮荒不弃。朝堂念之,世间记之,我亦终生护之。你们从来不是无人管、无人念、无人护的苍生。
六、千年回响:山海不负赤诚人
李世宏:太婆,让我告诉您千年后的盛世山河。
李世宏:您离世千载,琼岛大地感念您的仁心德政,先后建起两百余座冼夫人庙宇,香火代代相传。这座中和宁济庙,便是海内最早的祀庙,唐代始建、千年不衰,庙中石刻留存着当年黎峒归附、万民归心的盛世印记。
冼英:黎人?
李世宏:便是当年您以德归化、悉心安抚的俚峒部族。他们的后世子孙,世代尊您为祖母、奉您为恩主,岁岁祭拜、年年感念。
冼英(垂眸望向古井):这口井,尚安在?
李世宏:古井无恙、清泉不竭,滋养古镇千年百姓,“太婆井”的温情,岁岁流淌、从未断绝。
李世宏:如今海南岁岁举办军坡节,万民巡游、装军展演、举旗巡街,复刻您当年阅兵安民、镇境护民的盛况,千年传承、盛况不衰。
李世宏:您当年推广种植的芋头、番薯、韭葱、桑叶、柑橘,早已成为琼岛民生风物、民俗吉祥。岁岁节会,市井飘香、万民乐享,皆是您当年惠民余泽。
冼英(眉眼舒展、笑意澄澈):风物仍在,百姓安乐。我九十载一生奔波、半生戍边、一生安民,足矣,不枉此生。
(尾声)
古井微风渐息,千年身影随水光涟漪缓缓淡去,归于岁月尘烟。
我睁开双眼,依旧是宁济庙前、古井之旁。井水依旧清冽甘甜,千年如故。
井边白发老妪手持竹筒汲水,见我伫立凝望,温煦一笑,道出一句淳朴儋州乡音。我虽未全然听懂,却深知其意——太婆井水,润心、润田、润千秋。
步出古庙,古镇老街烟火熙攘。街边摊贩售卖番薯芋头、五彩令旗,旗面四字,千载不变:出入平安。
我忽然读懂千年传承的真谛:
千年前,乱世孤岛、万民迷途,是她执心为民、立旗引路、凿井济民、归化山海、安定琼崖。
千年后,古井不竭、民俗不衰、香火不断、民心不忘。
世人敬她、念她、祀她,不为神坛荣光,只为山河记得、百姓记得:
曾有一位岭南巾帼,以一生赤诚,护一方山海、安千年苍生、留万世温情。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太婆之恩,永泽琼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