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麒麟
风从窗缝里溜进来,带着一点桂花的甜香,又不全是,还掺着些晾晒的棉被的气味。窗外的梧桐叶子开始黄了,一片两片地飘下来,飘得很慢,像是不舍得离开树枝似的。我坐在窗前,看那片叶子在空中打转儿,忽然想起一句话来:把心放宽,善待自己。
是的,我们太习惯为难自己了。为一句无心的话辗转反侧,为一个未竟的目标焦虑不安,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乱了方寸。可是,烦心事不会因为你的焦虑生气而消失,到头来,只有自己的身体为负面情绪买单。这话说得多么实在。我们的心,像一间不大的屋子,若堆满了昨日的懊恼和明日的忧虑,便再也放不下一缕清风、一弯新月了。
想起小时候,祖母常对我说:“心宽一寸,路宽一丈。”那时候不懂,只觉得祖母是个最会宽容的人。邻居孩子打碎了她的花盆,她笑着说“碎碎平安”;自己种的菜被偷了,她反而夸那小偷“挑得仔细”。如今想来,那便是把心放宽的智慧吧。时光会带走纷纷扰扰,而她早早地学会了在失去和得到中释怀。
把心放宽,是学会与不完美的自己和解。不再苛责昨日的失误,不再忧虑明天的未知,只是安安静静地,把今天这杯茶喝好。带着一份洒脱释然,把日子过成一首舒缓的歌,不必高潮迭起,只愿余韵悠长。烦忧来了,就让它像窗外的落叶一样,飘过,落下,然后归于尘土。
把心放宽,善待自己,阳光自在前方。我们都在路上,或急或缓地走着。既然急也是一程,缓也是一程,不如带着微笑奔跑,让沿途的风,吹得再温柔一些。
湘绮先生
李麒麟
你从长沙的旧巷里走出来,走得慢,却走得远。
九岁能文,可你说自己并不聪明。只是别人歇了,你还在灯下;别人放下了,你还在琢磨。一支笔,磨了几十年,磨成了湘绮先生,磨成了晚清一道不肯弯折的锋刃。
你见过肃顺,也见过曾国藩。你站在权力的近旁,却始终没有把自己交出去。你劝曾国藩再往前一步,他摇头;你便知道,忠厚之人可以撑住一个时代,却未必能劈开一个新天地。你转身走了,走得干脆,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留在风里。
后来你教书,杨度是你的学生,廖平也是。你在尊经书院讲学,讲历史,讲人物,讲大势。你不喜欢只背诵的学问,你告诉学生,要看见纸背后的山川与人心。你的课堂很大,能装下天下;你的朋友很少,因为你的话太真,真得让人无处躲藏。
你写《湘军志》,写功,也写痛。你不肯只描一朵花,而不提花下的刺。有人恨你,有人敬你。你都不大理会。
袁世凯请你做国史馆馆长,八十岁了,你还是去了。可只三个月,你就走了。临走留下一副对联,像一根针,扎在权力的华服上。后来袁世凯称帝,失败,临终时说:王闿运看人,准。
你早就看到了。
你一生不站队,不迎合,不当谁的棋子。你只是站在旁边,冷眼看,热心想。1916年,你走了,安安静静,连悼词都不要。几个学生送你,落叶覆上你的名字。
可你的眼睛没有闭上。那双眼睛还在看,看旧时代落幕,看新时代开场,看后来的人,有没有学会说真话。
湘绮先生,你一生狂,一生真。你把傲骨种在泥土里,长成了后人仰止的树。
丰富自己,向阳而生
李麒麟
清晨的光,斜斜地落在书页上,像一句温柔的催促。
你把手机扣在桌面,摊开一本搁置许久的书。油墨的香气慢慢升起来,字里行间的世界一点点展开,你便走进去,走得忘了时间。那些你读过的书,正悄悄在你身体里生根,长成日后你不曾料到的枝与叶。
黄昏时,你换上跑鞋,沿着河堤慢慢跑。风从耳边过,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汗珠从额角滚下来,滴在脚下的影子里。你跑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在对昨天的自己说:再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身体是灵魂居住的房子,你把它擦拭干净,它便替你多盛几寸阳光。
深夜,你为一道难题皱眉,又为豁然开朗而笑。新学的技艺像一株慢熟的植物,今天浇水,明天施肥,你不能着急,可你知道它在长。那些你走过的路、见过的人、给出的善意,都是一粒粒种子,落在你生命的土壤里,不喧哗,不张扬,却在某个不期而遇的时刻,忽然开出花来。
真正聪明的人,从不与鸡毛蒜皮纠缠。他们的时间很贵,贵到舍不得浪费在计较上;他们的心很大,大到能装下山川湖海与无尽的远方。
从今天起,把时间还给自己。不必羡慕别人的光芒,你默默扎根的样子,本身就是一种明亮。
丰富自己,向阳而生。你终将成为自己的太阳,不必借谁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