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西行与邢台皮毛
—— 一条黄河牵起的家族、商路与产业
文/郝封印
在邢台信都区南石门镇,有一个不起眼的村子叫东石门;在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五原县,县城叫隆兴昌镇。两处相距一千多公里,中间隔着太行山、雁门关和黄河的几字弯,却因为一个家族、一门手艺和一条皮毛商路,被牢牢拴在了一起。
这个家族姓王,东石门王姓;这门手艺,是邢台人最拿手的皮毛营生;这条商路,一头是河套草原,一头是太行山下的顺德府。一百多年前,东石门王家的两代人先后“走西口”,把邢台的皮毛手艺和生意带到了黄河岸边;而他们在河套立下的家业,又反过来滋养了家乡邢台的皮毛业。这个故事,要从邢台皮毛业本身讲起。
一、西行的起点:邢台皮毛业的底色
邢台皮毛业的底色,四个字:两头在外。
原料在外。邢台本地并不出产多少皮毛,做皮货的原料,历来要从陕、甘、宁、青、蒙等地的牧区贩运。据地方文史记载,邢台皮毛的货源来自西北各省区,城西一带村庄的农民“大多去宁夏和河西走廊收购”。光绪年间,常年活跃在西北牧区的顺德货郎多达两千余人,他们背着小百货、布匹、烟茶,冬出春归,穿过太行,渡过黄河,一直走到伊克昭盟、包头、陕西北部、宁夏南部,用日用杂货向牧民换回一张张皮子,再披星戴月背回顺德府。
市场也在外。生皮背回邢台南关,经皮店转手、作坊熟制,一部分销往华北、华东、西南各地,一部分经天津口岸出口欧美。1860年天津开埠后,天津每年从河北收羊毛二百四十八万斤,其中邢台就占一百八十万斤; 1885年德商礼和洋行头一个在顺德府设点收生皮,此后美商、英商洋行接踵而至,最多时有十家外资洋行常驻邢台。到20世纪20年代,邢台皮毛业登上顶峰:皮店作坊超过百家,年交易额突破白银千万两,被誉为“中国最大皮毛集散地”,南关的牛市街、羊市街、羊市道“布袋院”连片,皮店多到数不清。
换句话说,邢台皮毛业天生就是一条“西进东出”的产业:西边进原料,东边出成品。西北牧区,尤其是河套所在的绥远、包头一线,从来就是邢台皮毛的命脉所系。明白了这个底色,才能理解东石门王家西行的分量。
二、家族的手艺:王成与磴口的黑皮坊
邢台皮毛业不只有羊皮、羔皮一类“细皮”营生,还有一门专做大牲畜皮的“黑皮”手艺。黑皮坊以牛、马、驴、骡、骆驼皮为原料,鞣制重革,做皮鞍、鞍鞯、车马绳线、皮鞭、皮箱、鞋底鞋帮——凡是车、马、驼身上用的皮货,都归这行管。东石门一带的王姓族人,世代精于此道。
把这门手艺带到河套的,是王同春的族叔王成。
据1993年续修《邢台县志》为王同春立传,其中明确记载:王同春“后被族叔王成收为嗣子”。专门研究晚清河套地商的学者陶继波在《晚清河套地商研究》(《内蒙古社会科学》2005年第6期)中写道:“王姓族人擅长黑皮工手艺,王成在磴口经营黑皮作坊,他没有儿子,就把王同春收为嗣子,继承家业。”
磴口,当年指的不是今天巴彦淖尔市的磴口县城,而是黄河西岸的老渡口——今内蒙古阿拉善左旗巴音木仁苏木。黄河流到此处呈南北向,河槽基层坚硬,水涨水落,在岸边留下一级级天然石阶,“磴”就是台阶,磴口由此得名。这里是一处真正的“水旱码头”:吉兰泰盐湖的驼盐古道,终点就在巴彦木仁黄河渡口;牧区的羊皮、驼毛、牲畜,内地的布匹、烟茶、百货,都在这渡口两岸交换。在这样的地方开一家黑皮坊,是最对路的买卖——牧区蒙古人骑马放牧,离不开鞍鞯、皮鞭、绳线;农区汉人使牛马骡驼拉车耕地,离不开车马挽具;驼队往返沙漠,更要结实的皮货。
图二 黄河磴口畔的骆驼商队 —— 王成黑皮坊所在的渡口
王成凭一手精湛的黑皮手艺,在磴口立了业。根据可靠记载能确定的有四点:其一,不止一处经营——他在磴口开有黑皮坊,在河套东部入口的西山嘴也有一处黑皮作坊,两处相呼应,一头守着黄河渡口做蒙汉贸易,一头伸进后套农区贴近农户;其二,是家庭作坊形态,以家族手艺为核心,王成自己掌作、收徒授艺,正因为无子,才把族侄王同春收为嗣子,指望他继承皮坊;其三,业态与销路是鞍鞯、车马绳线、皮鞭等车马器具,销给蒙古牧区和后套农区,属于蒙汉贸易链条上的小手工业;其四,生计殷实、规模有限——它是一份能养家、能收留族中子弟的实在产业,但与邢台南关“同慎和”“永茂昌”那些资金雄厚、店员数十人的“十大皮店”不可同日而语。
王成带到磴口的,不是邢台皮毛业的“大生意”,而是其中一门的“好手艺”,以及这门手艺在塞外落地生根的活法。这是东石门王家西行的第一步,也是王家与皮毛这条线发生联系的开端。
三、从皮坊学徒到“河套王”:王同春的西行创业
王家西行的第二步,落在王同春身上。
王同春,字浚川,乳名进财,咸丰元年(1851年)农历三月十日生于东石门村。东石门王家本是商贾人家——村中老人讲,王同春的祖父在太行山建有庄园数处,经常驮运货物往来于南方、北京等地,是跑运输做买卖的;咸丰年间的战乱使王家生意骤落,家境败落。王同春5岁染天花,一目失明,人称“瞎进财”;7岁读私塾,因家贫半年而辍学;十三岁时,随族人徒步“走西口”,来到塞外河套,投奔族叔王成,被收为嗣子。
他在族叔的皮坊(鞍鞯铺)里当徒工,学黑皮手艺。可这个少年对皮毛手艺并不上心,反倒对开渠引水着了迷——他常利用工余时间勘察地势、观察水流,主动帮村民挖渠。后来他到河套东部的西山嘴谋生,在“万德源”商号当了修渠的“渠工”,因身强力壮、挖渠技术娴熟,被实力最强的地商郭大义看中,当上“渠头”。
同治十三年(1874年),短辫子渠再次淤塞,王同春主张改渠口,主持改造工程,挖成了新渠,因郭大义是重挖渠道的经理,取名“老郭渠”(一说系四家合资,改名“四大股渠”,即今通济渠前身)。经他改造的河渠“高不病旱,卑不病涝”,光绪年间《五原厅志略》记载当时的景象:“耕者数百户,咸获其利。二十余年,不知歉岁。家给人足,老安少怀。”王同春由此获得了大片土地的租赁权和人生的第一桶金。
图三 内蒙古区情网水利人物王同春
光绪六年(1880年),王同春利用哈拉格尔河、张老居壕、奔巴图河三条天然壕沟,疏浚挖通一条110里长的大渠——王同春渠,历时约八年,后改名“义和渠”,开支渠45条,可灌良田两千余顷。此后他一发不可收:到光绪三十年(1904年),他已拥有干渠5条、支渠270多条,为开渠投资工银约1350万两,可灌水田7000多顷、熟田27000余顷,渠道总长超过4000公里。河套八大干渠中,义和、沙河、丰济、刚目、灶王等渠或由他独开,或由他主持、参与;凡经他手开的渠“进水无不畅通,灌溉自如”,凡他人所开之渠进水不畅者,经他指点整修即畅流无阻。
这个只读过半年私塾的独眼汉子,凭一双脚、一根标杆和常人难及的耐心,把千里荒滩刨成了“塞外江南”。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印度尼西亚巴厘岛,国际灌排委员会第七十届执理会全体会议上,内蒙古河套灌区被正式列入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这个遗产的基座,很大一部分,是一百多年前一个邢台人用铁锹、用独轮车、用一条一条人命垒起来的。这个邢台人,就是王同春。历史学家顾颉刚在《禹贡》半月刊发表《王同春开发河套记》,文章入选民国时期小学语文课本;冰心访问绥远,在《二老财》中称他为“河套民族英雄”;他的事迹载入《剑桥中华民国史》《清史稿》。河套百姓不叫他老爷,叫他“河神”,也有人喊他“活龙王”。
而王同春的西行创业,从来不只是开渠。水带来了田,田养活了人,人聚成了镇,镇需要买卖——渠开到哪儿,商业就兴到哪儿。他事业的商业支点,就是隆兴长。
四、隆兴长:河套皮毛的集散中枢
隆兴长原本不是王同春创建的。清同治年间,一位退役的湘军运粮官郭向荣,向达拉特旗王爷租下哈拉格尔河、旧河筒子周边的土地,于同治六年(1867年)开设了当时河套唯一的综合商号“隆兴长”,主营米、面、油、酒、糖、茶、布,兼营京广杂货及牲畜皮毛。那时民间就流传:“要买好东西去隆兴长,要骑骏马到锦绣堂。”后来老掌柜去世,儿子花天酒地,商号衰落。正逢王同春开渠创业、要找一个立足的根据地,他看中隆兴长这块地方,趁势买断商号全部资产,在旧址上重建房舍。没过多久,隆兴长便积累起雄厚资本,独占河套商品市场。
王同春在住地开设的隆兴长商号,经营门类明确:皮毛、粮食及从包头一带购进的生活日用品,走的是“水利促农业、农业助商业、商业兴水利”的路子。他还在隆兴长开设了油坊、粉坊、酒坊、炒米坊、碾磨坊、皮毛作坊、造船坊等,生意做到周边数省。皮毛,是与粮食、百货并列的三大主业之一。
货源方面,隆兴长地处后套腹地,紧邻牧区,收购蒙古各旗的牲畜、皮毛、药材等土特产品。清末河套的蒙汉贸易,多是以物易物:内地商人运来砖茶、布匹、烟酒、炒米,换回羊毛、羊皮、驼毛、牛皮。民间叙事的说法是“一个烟嘴子换一只羊,一块砖茶换十斤驼毛,五斤炒米换一张羊皮,一套皮绳线换两张牛皮”——这种交易里差价巨大,内地商人的厚利主要来自这里,这也是那个年代河套商业的普遍形态,隆兴长并不例外。
销路方面,隆兴长把收购的皮毛远销内地,处在一条成熟的商路上:河套皮毛先集于包头,再转运天津口岸出口。晚清民国时期,包头是“河套、甘肃、宁夏、外蒙古皮毛的屯集之地”,民间有“皮毛一动百业兴”之说; 1914年以后,西北皮毛经包头出口天津,成为一条稳定的商路。五原、临河一带的粮食皮毛由黄河木船东运包头,宁夏、西宁的羊羔皮则用皮筏运来,每年达两万余张。隆兴长在包头东河一带开有多家分号,正是为了接上这条水路、陆路联运的大动脉;它在大佘太、乌兰脑包还设有增隆长、广生隆等商号。
到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前后,隆兴长的商业版图达到顶峰:东至天津,西至宁夏,南达晋陕,北抵外蒙古库伦,长城内外各大要隘几乎都有它的分号;商号拥有百余辆铁木轮大车、数十艘木船、百余峰骆驼,组成庞大的运输队伍,贩运粮油、皮毛、药材与日用百货。
隆兴长长途贩运的商路必经山西,商号在此路段享有特殊通行优势:插有王同春标旗的商队,过山西税卡可免验放行,通行效率极高。隆兴长以山西这条西口要道作为中转枢纽,北货南运、南物北输,打通河套与华北之间商贸循环;灾年商号运粮入晋,在山西地方形成较大社会影响。这条穿过山西的商道,正是河套皮毛原料输送至顺德府好南关皮毛市场的关键干线,串联起走西口邢蒙晋三地商贸往来。
民国时期,旅行家林竞在日记中记下隆兴长的繁华:“居民四百余家,商店大小百家。有邮、电、垦各局……五原所属以此镇为大……故东来者,不曰住五原,而曰住隆兴长。”因为隆兴长地位日渐显要,民国政府把五原县行政中心迁到这里,今天五原县政府所在地“隆兴昌镇”,镇名就来源于“隆兴长”三个字。
值得一提的还有王同春在包头城的经营。邢台日报《王同春的传奇人生》记载,王同春除了开渠垦荒,还在包头经营粮食、皮毛、药草、碱块,带动了当地商业的发展。包头是河套皮毛东运的第一站,也是邢台皮商北上的落脚点之一——王同春的生意,恰好就插在这条商路的关键位置上。
图四 1940 年 12 月顺德府(邢台)牛市街牛皮作坊的劳作者
五、人脉即商路:邢台人西投与“二地主”
如果王同春只是一个人在河套发财,他和家乡皮毛业的联系还不算深,真正把两头牢牢拴在一起的,是故乡“人”。
光绪八年(1882年)前后,王同春与郭大义在治水观点上分道扬镳,另起炉灶。他从蒙古王公贵族手中租到大片土地,再独立分租给逃荒的灾民。对前来投奔他的故乡人,他热情招待,安排食宿,然后赠送田地,让他们成为“二地主”,为自己效力,也给自己发展“嫡系”。
“二地主”是河套垦区特有的一种身份:大地商把从蒙旗租来的土地分租出去,承租人再转租给佃户,从中收租。王同春把这样的“肥缺”优先给了家乡人,等于为邢台乡亲在河套开了一条谋生的路。这条记载,在邢台地方史料、内蒙古地方史料和学术研究中高度一致。邢台日报《百泉周末风物》(2020年12月26日)和陶继波《晚清河套地商研究》都写道:
“他对前往投奔他的邢台人,都给予特别的优待,让他们作‘二地主’为自己效力。因此在清末、民初,邢台人投奔王同春的很多。”
于是,清末民初,投奔王同春的邢台人络绎不绝:有的当渠工、当伙计,有的做二地主,有的干脆在隆兴长周边安家落户,做起皮毛、粮食、百货的买卖。邢台人大量进入河套,人货往来日益频繁——地方史料明确记载,这也是促进顺德府皮毛业发展的一个原因。
这条“人脉即商路”的逻辑,放在当时邢台皮毛业的语境里是说得通的:邢台皮毛业要进货,皮商就得往西北跑;而河套恰恰是西北皮毛的重要产地和集散地,又有王同春这样一位善待家乡人的“河套王”坐镇。邢台人到了河套,有人管吃住、有地种、有生意做;他们在河套站住脚,自然就成了邢台皮毛货源线上的人——收皮、集货、转运、搭桥,一个熟人网络就这样铺开了。人可以带钱带消息回家,皮货可以跟着人走,邢台南关的皮店也就有了更可靠的西北货源。
王同春对家乡的情分,不止于安排营生。据地方文献记载,光绪十七年(1891年)、二十五年(1899年)、二十六年(1900年)、二十八年(1902年),晋、察、冀、陕等省先后大旱,王同春四次共调出粮食九万五千余石赈济灾民——家乡所在的直隶,正在受赈之列。民国四年(1915年)他视察淮河水利后北返途中,还曾暂居故乡邢台。直到今天,东石门村的老人仍能讲出许多“王同春带村里人去河套”的旧话。
六、贡献的边界:史料怎么说
那么,王同春对邢台皮毛业到底有多大贡献?这里必须把“有据可查”和“合理推断”分开说。
有据可查的,至少有三条。
其一,他是邢台皮毛货源的开拓者之一。邢台皮毛原料来自西北牧区,而王同春开发河套、经营隆兴长,把河套这个皮毛产区变成了邢台皮商能够依托的货源地和落脚地。这不是推测——史料明说王同春“为当时邢台市南关皮毛业的繁荣,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闫辰国《“河神”王同春的传奇故事》,燕赵文学)。
其二,他是邢台皮毛业人力资源的输送者。王同春优待投奔的邢台人、让他们做二地主,导致清末民初邢台人投奔河套者甚众,而这“也是促进顺德府皮毛业发展的一个原因”(邢台日报《百泉周末风物》)。这是直接记载,白纸黑字。
其三,他是邢台皮毛商路的建设者。王同春在包头经营皮毛,隆兴长在河套集散皮毛、在包头开分号,等于在邢台皮商西行的必经之路上,安下了两处“驿站”。邢台皮商北上收皮,从河套到包头,处处有王家的人脉和字号接应。
必须如实说明的,也有一条:现存史料里,没有发现隆兴长与邢台南关某家皮店直接往来的账簿、单据或契约,也没有“隆兴长的皮毛运到邢台”这样的明文记载。因此,“隆兴长与邢台皮毛业有直接的大宗贸易”这一层,属于合理推断而非已证事实。更稳妥的表述是:隆兴长是河套皮毛集散的中枢之一,邢台是这张商网上的内地销场和加工重镇之一,两者同处一张网,又因王同春与邢台人的特殊关系而格外亲近——至于买卖是直接做、还是经由包头、天津的中间商转手,史料没有留下证据,不宜妄断。
换句话说:王同春对邢台皮毛业的贡献,是“货源网络、人脉通道、商业枢纽”三重叠加的间接贡献。他是把邢台皮毛业和河套拴在一起的“绳头”,而不是邢台南关某家皮店的股东或客户。
七、尾声:水不断,皮毛不断
民国十四年(1925年)农历六月二十八,王同春病逝于五原,享年七十四岁。冯玉祥将军在包头为他举行追悼会,亲题墓碑:正中“人间河神,垦荒英雄”八个大字,两侧挽联“开河功在国家,垦荒利于人民”。河套百姓跪留灵柩,王同春最终葬在五原城东门外;当地百姓集资在墓旁修了祠堂,把他当神供起来。此后年年六月二十八,祠堂前演戏三天;夏秋之交,五原人往渠里放河灯,说是给河神爷照路。
而在一千多公里外的东石门村,每逢清明,村里的老人总是朝着西北方向烧一刀纸,念叨着“老祖宗该回家了”。赶上文化兴市,村里人正商议着修座河神王庙,今年王同春逝世101周年之际,东石门村书记王志强揣着族谱和东石门的一抔土去了五原,同时也从坟头捧回一捧土,在义和渠边装了一瓶水,准备吉日供进庙里,倒进庙前新挖的小渠——五原人放灯是送行,东石门人放灯是接人。
这庙,这水,这灯,说到底接的是一段历史:一个邢台家族西行一百年,把邢台的皮毛手艺、把邢台人的生计和乡情,种在了黄河岸边;又把河套的水利、河套的皮毛、河套的人脉,回馈给了家乡。王同春一生没做过一天邢台南关的皮店掌柜,但他修渠引来的水浇出了河套的牧场,牧场上的皮毛养肥了那条西行的商路,商路上的邢台人又把路走成了家乡的产业。
这就是“王家西行与邢台皮毛”的完整故事:一门手艺西传,一个人西行兴业,一群人西去安家,一条皮毛商路把两地拴在一起,一百年没有断。就像义和渠的水,就像东石门庙前小渠里那捧从五原带回来的水——水声,是一个声儿。
作者简介:郝封印,1950年生,笔名牛城放翁,河北省邢台市襄都区东汪镇人。农民出身、回乡知青、共产党员、退伍老兵、文学专科、退休教师。先后在《开发区报》《沙河文艺》《邢台日报》《邢州报》《邢周刊》《清风》杂志《河北教育》河北《中小学教育与管理》《河北老年》《中国素质教育研究》《中国农村杂志》《苏州文学》等刊物发表论文、散文40余篇50余万字。襄都区作协理事,邢台市作协会员,河北省中学语文教育学会会员,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理事、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乡村作家。著有自传体长篇小说《时代的记忆》,散文集《泉润人生》、中小学写作辅导《微聊作文》,曾任《邢台晋祠文化园·千秋文脉泉乡风华》特刊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