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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河澄澈 笔底风骨
——教师冷春晓的37篇抗癌笔记
作者: 柯焱煊
修河之秋，明净安然。秋水漫过河滩，涟漪悠悠流向远方。这一河澄澈的秋水，仿佛映照一个人面对命运磨难时，内心不肯弯折的底色。收到修水友人冷春晓老师发到平台的第三十七篇《抗癌笔记》，读罢文字，我对何为生命尊严，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冷春晓生于1966年春天。1989年，二十三岁的他自江西师范大学毕业，回到故土修水，投身家乡教育事业。三十余载杏坛耕耘，从一线教师到县教研室主任，再到县教师进修学校校长。岗位几经变迁，教书育人的初心始终不变。
他的课堂生动通透，待人谦和真诚，善待同事与学子。临近退休，他依旧热心地方文化建设，参与党史、政协志、文旅丛书编纂；即便后来身染重病，还挤出时间投身县关工委的育人工作。
讲台之外，笔墨相伴，心系乡土民生。第一部作品集《修河春晓》，记录着他对故乡的深情。教育、文化，曾经是他人生最鲜亮的底色，谁也未曾料到命运的考验会骤然降临。
2021年秋天，一次体检打破平静。赴上海胸科医院复查之后，一纸诊断确认：肺癌晚期。噩耗传来，所有熟悉他的人无不扼腕痛惜。
当我们一行人前去散原中学宿舍探望刚从上海归来的他，预想中的悲观颓丧并没有出现。居所朴素干净，书桌上依旧摊开未竟的文稿。脸色虽然苍白，冷春晓的神情却平静从容。沏茶待客之间，他淡然说起疾病：“人的一生总要遇见各样坎坷，生病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命运既然把这副重担交到我的手上，我便坦然接受，认真治疗，珍惜往后每一寸时光。”
灾难很容易剥夺人往日所有的光环。过去的荣誉、职务，在重病面前全部退到身后。而生命的尊严，并不来自顺境里的鲜花与掌声，恰恰来自厄运袭来之时一个人内心的抉择。
此后五年多时间里，冷春晓往返于修水与上海之间，在一次次检查、换药、治疗当中熬过无数煎熬的日夜。化疗之后身体虚弱不堪，副作用带来周身的痛楚与疲惫。可病痛没有让他封闭自我。化疗过后，哪怕声音虚弱，他还会拨通文友的电话，聊文学，聊故乡；身体稍有好转，便继续推敲文稿，不肯放下手中的笔。治疗的间隙，他坚持书写，把对抗疾病的煎熬、挣扎与思索诉诸文字，病中整理出版散文集《凤凰夕照》。
更为可贵的，是他持续写下三十七篇《抗癌笔记》。每篇都有具体实在的内容：诸如就医指南、医院特色、药物与操作感受如数家珍，甚至城乡医疗差别、治疗当中的经济取舍等等。他的笔记吸引了全国2万多人阅读，无数患者加他微信咨询；“修河春晓”公众号汇聚上千名患者关注，正如一位读者留言所说，它已然成为患者黑暗中的一束星光。
很多人会问，一个饱受病痛折磨的人，何以还要耗费心力写下这些文字？面对我的疑问，冷春晓道出内心的想法：“癌症患者这个群体，文学作品书写得不多。不少患病的创作者，还来不及记录内心感受便已经离去。我写下自己真实的求医之路，一是想给同样深陷病痛的病友送去一点微光；二是记录治疗路上的得失，希望其他患者能够少走弯路。”
读到这里，内心深感震撼。如果说坦然接受命运，是对自我生命的尊重；那么把自己的苦难经历化作一束微光，去慰藉同处困境的陌生人，则是苦难之上更高一层的生命尊严。他不只是与个人命运和解，更愿意把一己之痛，转化为他人前行的力量。顺境之中，人人都可以拥有光鲜；当命运拿走曾经所有外在的光环，那份发自心底的自持、善良与坦荡，才是生命尊严最珍贵的内核。于病痛暗夜，他以文字为炬，照亮其他跋涉者的道路。
附录：抗癌笔记之三十六（节选）
五年来14套治癌方案不断演进的生死博弈——漫漫抗癌路
秋风再起，距离确诊肺腺癌Ⅳ期已经整整五个年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十四套治疗方案更迭试错，一路充满挣扎与煎熬。从最初满怀期待服用靶向药，反复遭遇耐药；继而转入化疗、免疫联合治疗，肝肾功能屡遭药物损伤；标准治疗用尽之后，只能不断尝试超指南的个体化方案。辗转多家医院求医，直到上海高博肿瘤医院，启用免疫、ADC、靶向三药联合的第十四套方案，病情才得以暂时稳住。
五年之间，希望一次次升起，又一次次遭遇挫败。药物带来畏寒、周身酸痛、毛发脱落等种种副作用，长久折磨着身体。我并不知道眼下这套方案还可以延续多久，耐药的风险始终悬在前方。回望来路，有惶恐，有煎熬，也有挣扎。可渐渐明白，命运无法由自己全部掌控，但如何面对命运，选择权依然握在自己手中。纵使前路茫茫，唯有放下怨怼，接纳现实，与癌共存，认真过好余下的每一天。
读完文字，掩卷沉思。疾病可以侵蚀肉身，却无法征服人的精神。冷春晓用五年的亲身经历告诉我们：生命的尊严，不在于回避苦难，而在于苦难降临之际，依然保有对生命的敬畏，保有一份善待他人的善良。
丙午仲秋，修水河畔，秋水依旧澄澈如故，悠悠荡远……
2026‑10‑03
于东莞长安
作者简介：柯焱煊，笔名木可，1949年生，籍贯江西修水。退休媒体人。《江西文学》特约作家。《世界文学》签约作家。著有散文集《冷暖人间》（中国文联出版社）等三部。近年美篇发文三百余篇，评精220篇，获评文学优质作者。最近参加有关比赛，散文《士兵》获特等奖。部分作品被载入百度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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