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考记

文／邱燕

       老家外甥媳妇丛辉来济南参加大学学历考试，大小来了五口人：正在吃奶的孩子，离不开妈，必须跟着来；吃奶的孩子需要有人照顾，我姐姐也就是孩子的奶奶必须跟着来；姐姐来了家里大孙子没人看，大孙子跟着奶奶来了；外甥需要当司机、当跑腿、当向导、当导游必须来。姐姐原来给我通电话说要在我南山的小院住下，让我晒好被子铺好床，熬下一锅粥等着，周五下午她不教课了，带着儿孙来陪考。后来又说，四场考试四个考点，拖着孩子奔波不行，还是就近住旅馆吧，并要求我过去抱孩子，于是我也成了陪考亲友团的一员。

       逛无影潭公园，五龙潭-大明湖-曲水亭街-百花洲一带，轮流倒替着抱孩子，往往是姐姐刚把小的大瀚交给我，大淘淘就嚷嚷：奶奶，我也累了。边走边看，走到哪儿算哪儿的漫游。我边看边解说，尤其是百花洲东侧的街巷，现在整理复原浓缩了老济南的精髓，一个院子一片天，泉水人家，泉水豆腐坊，太极八卦密宗院，宏济堂榴花小院，泉韵古琴，泥人面塑葫芦王，手工刺绣剪纸，陶笛葫芦丝，还有曲山艺海……洋洋大观，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老少咸集。问：非遗传承人对学员如何收费？答：政府扶持，不收我们任何费用，一切开绿灯，我们教学员只是象征性收费。一听收费价位，和世面价格一比，确实是高品质低价位，只要想学，老百姓都能学得起，非遗的传承有望发扬光大，济南政府干得漂亮！去泉水豆腐坊喝豆腐脑，人家还赠送我们两碗豆浆，材料工艺不同，味道就是不一样。和姐姐讨论有空把爸爸和姑接过来，让他们感受感受，找找他们童年的感觉，顺便请他们评判一下，老舍那个时代，八十多年前的济南，是不是就是这个味儿？

       晚上姐姐不让走。虽说手机电不多了，留下来陪姐姐去看百花洲、曲水亭街夜景，姐妹同游是个不错的机会。结果是孩子缠手，抱孩子抱的胳膊累，没有成行，于是头枕着大明湖和姐姐抵足而眠。想起幼时家贫，我和姐姐住在老家老院的小东屋里，挤挤巴巴的小炕上，夏天天热，和姐姐约好互相扇蒲扇，她给我扇一阵，我凉快透了，再给她扇一阵，往往是我给她扇一阵后，姐姐就呼呼睡去，而我也不忍心再去叫醒她，妈妈就给我预备一脸盆温水，让我用毛巾再擦个澡再睡；而到了冬天，姐姐怕冷，总是我先钻被窝，靠近外侧睡，给姐姐把被窝暖热了再滚到里边去。姐姐的脚也总是冰凉的，需要给她暖好久才热乎过来。姐姐心灵手巧，最疼的是我，给我织袜子织手套，织毛衣，织帽子，织围巾。我上学的路上，曾被那些二十七、八岁还不结婚的老姑娘们（那时提倡晚婚晚育，大人们常给大姑娘们闹：还不娶，当老姑娘吗？）拦住，看围巾的花色，研究帽子起了多少针。姐姐高中毕业下学后，第一双鞋就是用绿方格布给我做的，白天干活，夜晚电又不正常，洋油灯下，姐姐纳鞋底，缝鞋帮，上沿条，用大洋针上鞋。尽管穿的很爱惜，一双鞋就只穿一个月！姐姐说，你脚上有牙吗？吃鞋吃的这么快！滚煎饼，烧鏊子，炒菜做饭，家里的活，地里的活，姐姐样样都行！有这么个能干的姐姐罩着，我就成了爸爸眼里嘴里的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的小女儿。姐姐说爸爸有点偏心，但不妨碍她处处疼爱这个妹妹。

       对孩子考试一事，姐姐说，使劲考，咱全家大力支持。丛辉说，即使考不过，我也要好好学，对教育两个孩子总没有坏处。

       夜晚灯下，看外甥媳妇喂饱哄睡吃奶的孩子，灯下孜孜不倦地学习，感觉满满的正能量，满满的希望。娶妇娶德，暗自为姐姐欣慰。点赞贤德的外甥媳妇，丛辉，好学上进，给孩子做榜样。身教胜过言教，有这样的妈，孩子能教育不好吗？

       不管你的第一学历有多高，如果毕业后不再继续学习，都是远远不够的。只有不断学习才能跟上时代，不至于与人与世隔膜，不至于活成“老古董”。最近发现一个同学的电话打不通了，据另一个同学说，这个同学德国读博士了，并说，以我们这个年龄去读世界上最难读的博士，真是佩服之至。

       活到老学到老，学习不单单指学习书本上的，更要向周围的人学习。那天餐桌上听原山东歌剧院杨松山院长发表高论：孔夫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到我这里是二人行，必有我师。任何一个人都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敬意油然而生。杨院长已有八十高龄，席间有年轻人说，古人把八十岁说成耄耋之年，而您老这么有活力。他说，我管它耄耋不耄耋，该吃吃，该唱唱，向你们年轻人学习。我想这就是孔子说的“乐而忘忧，而不知老之将至”吧！其实，生命的颜色都是自己一点一点涂抹上去的，做什么样的事，你就是什么样的人。

       请俺外甥一家和姐姐到经二路一家正宗的鲁菜馆品尝地道鲁菜，席间有人指着俺外甥媳妇问我：这是你侄女吗？和你有点像！真会说话，我喜欢！

       （后记，丛辉四科全部一次通过，我祝贺的信过去，她迅速回信过来：三克油！

       而今两个重外甥大的已读初中，小的也读四年级，为了教育、辅导孩子，丛辉忙着吃透孩子的课本，与孩子同步学习。少学若天成，有的孩子的学业好是天份；大多孩子则是靠努力，靠父母的全力托举。）

作于2018年

后记于2026年

       【作者简介】

       邱燕（女），祖籍山东泰安肥城，早年从事教育，热爱文字，笔耕不辍，陆续在各大报刊、各大知名网络平台发表作品数百篇；2018年主编红色经典专著《沂蒙精神·中国梦》；2020年获“中国诗歌春晚十大新锐诗人”称号；2022、2023年入选“山东省文联文艺两新创作骨干”。现居济南，任山东省人文艺术研究院副院长兼秘书长、山东力明科技职业学院文博学院副院长、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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